西京宫变
王一母同胞的兄长安定王一年前已经奉命入京主持东宫册封典仪,而今这位“德高望重”的安定王与杨皇后勾结在一起发动政变,外有河间王响应,兴庆、寿昌、武阳三王又奉皇命卷入进来,太子失踪,章帝病弱,余下三位皇子皆年幼,围绕储位必有大争端,这场动乱注定要演变成一场浩劫。

    阮绎漆黑的眼睛猛然睁开,叫来家中主事吩咐:“安定王令河间王带兵西进,定是要他阻武阳王大军于扶宁河口,届时扶宁戒严,父亲一行必然受阻,我决定亲往扶宁接应父亲弃船走陆路前往延津,尔等协助少夫人带公子娘子们前往延津准备船只,待我等抵达,退回中州!”

    阮绎吩咐数言,披上裘服拿起长剑毅然向屋外快步走去,火树宫灯此刻俱被熊熊火把替代,府中护卫迅速钦点好一批人马于二门外恭候。

    黄褀娘领着阮玄一直不安地等在书房外,见到阮绎出门便向门外走去,她情不自禁唤了声“夫君”。

    阮绎停步,回头正见母子二人立于寒风中,他急切折回,摸了摸黄褀娘冰凉的面庞,给她拢好狐裘,道:“放心吧,我很快就会接应到父亲和母亲的,你记得照顾好自己,还有孩子们。”

    黄褀娘深深看着他的面庞,内心的不安令她潸然,但她还是坚定地冲他笑了笑,“好!”

    阮绎摸摸阮玄的头,叮嘱他照顾好母亲、小姑和幼弟,又对黄褀娘道:“虎球宝的大名我已经想好了,就叫他同风吧!古云‘千里同风’,喻盛世安宁。”

    黄褀娘点头,忍着不让眼中泪落。

    阮绎最后看他们母子一眼,果决转身而去,他上马号令近卫,正要离开时,一个小人跑过来拽住了他的马镫。

    阮蟾光慌张地仰视着兄长,此刻天际落雪,打在她的眉睫,伴着不知何时流出的泪水沾湿面庞,“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阮绎俯身擦去她满脸泪痕,“大哥去接父亲、母亲和兄弟们,很快就会回来,团团乖,好好替大哥帮你嫂嫂看着阿玄和虎球宝!”

    “嗯!”阮蟾光颤抖着手松开冰凉的马镫,“大哥,我们在延津等你回来!”

    “好!”

    烈马长嘶,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浩瀚天地间唯余雪落无声。

    阮蟾光顾不得慌乱,反身便冲进院子帮着主事组织各项事宜,午夜之前,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正要撤离时,锣鼓喧嚣声忽然就响彻了整个广林。

    河间王奉安定王之命,欲阻武阳王于扶宁,但他们并没有想到奉命入京勤王的武阳王对章帝这位异母兄长并没有多少忠诚,他自武阳一路纵兵而来,烧杀抢夺,储备物资,大肆征兵,乱军一路攻入了洛州。而此时的河间王正自以为是在扶宁布下天罗地网等武阳王前来,却不知武阳王已经直捣自己的老巢,连带河间国周遭的广林、宛城等地皆遭涂炭。

    诸王乱军如何纷争,阮蟾光和黄褀娘并不知,此刻扑向广林的乱军于她们而言无异于洪水猛兽,在整个洛州被战火波及的动荡中,她们一路仓皇逃出了广林。

    元和十二年,上元夜,云起雪飞,初若飘飘,后遂霏霏。洛州兵起,山河动荡,士民皆离散。

    阮蟾光和黄褀娘一行人在护卫的掩护下冒雪出城,随黎民一路迁徙奔走,途中几次冲散,终于在第三日的清晨抵达了洛、云、中三州交汇之地的常平郡界,再向北行五十里,就是延津渡口。

    常平郡界相较广林还好,还未受乱军劫掠,只是路上也有不少从南面逃难来的流民,荒野雪地,多人只能艰难行走。

    此处山林险峭,黄褀娘也未敢带着孩子们乘车,她让乳母抱着虎球宝,一手一边牵着阮蟾光和阮玄,在府中主事和随从们的掩护下在雪地里步履前行。

    直至正午时分,黄褀娘已是气力全无,阮蟾光苍白着小脸,看看恹恹的阮玄和虎球宝,只觉手脚冰冷,鞋履已被冰雪沾湿,冷冻难耐,想来嫂嫂与侄儿亦是差不多,再这样走下去,延津未抵达,人恐是要先倒下了,遂指了指前方山坡上的破庙,道:“嫂嫂,我们先停下歇一会吧,虎球宝也饿了。”

    黄褀娘望望荒凉的四周,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