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
    都说婴儿带着前世的记忆。

    第一章苏醒

    王雨然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混沌中挣扎着上浮。刺骨寒意包裹着她,远比记1949年那个忆中最寒冷的那个冬天还要彻骨。

    “哎,好冷……”

    这念头微弱的像是风中残烛,却是她苏醒的第一个信号。眼皮仿佛挂着千斤重担,她用尽全部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细缝,白茫茫的光晕刺了进来,模糊的如同那座城市的雾天,她刚刚复苏的意识一阵眩晕。

    “这是哪里?”

    没有答案。只有模糊的色块和光影在晃动。她努力地想要对焦,视线如同老旧相机的镜头,缓慢而艰难地调整着。渐渐地,她依稀辨认出几个模糊的人影,都戴着帽子和口罩,却看不清他们的脸庞。

    “医生?护士?”她混沌地想,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转动得异常迟缓。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一丝……独特的血腥气,钻入她的鼻腔。

    一个女声在近处响起,清脆,却仿佛隔着一层水,有些遥远:“是个女宝!恭喜啊!”

    “女宝?”她下意识地默念着这个词,带着一种全然陌生的茫然。

    随即,一个更确定的念头冒了出来:“医院……哎,我怎么又在医院了……” 记忆中的时间,她总是与这消毒水的味道纠缠不清,医院几乎成了她第二个家,病榻上的日子比在外面的时光还要长。

    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让她差点晕厥。她被稳稳地抬了起来,移动着。

    “要去哪里?” 困惑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像一件物品,无法控制自己的方向。

    那个女声又响起了,这次带着轻松的笑意,清晰地报出一个数字:“六斤七两!个头不小呢!”

    “什么?”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数字的意义。

    但紧接着,不等她细想,“啪!”的一声清脆声响,臀部传来一阵尖锐而火辣辣的疼痛!这痛感如此真实、如此剧烈,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迷茫和混沌!求生本能被彻底激发,她不受控制地张开嘴,一股强劲的气流冲出她从未使用过的喉咙,化作一声响亮而稚嫩的啼哭——

    “哇……!”

    这哭声高亢,在房间里回荡。这声音……是我的声音?王雨然愣住了,啼哭声戛然而止,这稚嫩的、属于婴儿的哭声,竟然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的?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攫住了她。

    然后,她听见不远处有人带着喜悦喊道:“孩子爸爸,过来一下!”

    “孩子爸爸?”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撕裂黑夜的惊雷,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劈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刹那间,前世的记忆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入她婴儿的头脑,清晰得令人窒息!

    那不是梦,也不是死后的虚无。这稚嫩的哭声,这脆弱无力、无法掌控的身体,这一切令人惶恐的陌生感,都在向她宣告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她,王雨然,重生了!

    记忆的闸门彻底打开。1940年的某一天,硝烟与霓虹交织。她看见了那个穿着旗袍、眼神清亮的自己——王雨然。也看见了那个让她爱了一生、也恨了一生的男人——李子明。

    他穿着挺括的西装或儒雅的中山装,笑容温和,眼底却总藏着一丝她当年看不懂的忧郁。他们曾在梧桐树下漫步,在昏黄的灯光下低语,他许下过看似美好的未来。那些短暂的温情,此刻回忆起来,像裹着糖霜的毒药。

    然后就是1949年,风雨欲来。他突然不告而别了,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只言片语。她疯了一样地寻找,等待,从希望到绝望。最终,传来的消息却如晴天霹雳:李子明随蒋去了台湾,据说是为了锦绣前程,另攀高枝了。

    背叛!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上。那份被抛弃的痛楚、蚀骨的思念,在漫长的、毫无希望的等待中,逐渐发酵、变质,最终凝聚成了支撑她孤独走完一生的、坚硬的恨意!她终身未嫁,带着这份不解和怨恨,在数十年后含恨而终。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谁能想到,结束,竟是另一种开始!

    这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婴儿的肺部剧烈地起伏着,哭声早已停止,只剩下无声的震颤。她被一双手臂温柔地接过去,包裹在柔软温暖的襁褓里。有人用温热的纱布轻轻擦拭她的小脸和身体,动作轻柔。

    触感是真实的,温度是真实的,甚至连那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也是真实的。

    她被抱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听到一个虚弱却充满慈爱的女声在她头顶响起:“我的宝贝……我是妈妈呀……”

    妈妈?王雨然的心猛地一抽。这个称呼遥远而陌生。她努力想睁大眼睛看清抱着自己的人,但新生儿的视力实在太模糊了,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和感受到那份浓浓的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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