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竹抬手按住她肩膀,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稳住。她没看若瑶,目光落在石台中央——那处阵眼已经亮起,青金光芒如水纹般缓缓流转,映在岩壁上,像是活的一样。
“还能走吗?”冷竹声音低哑,像砂石磨过铁器。
若瑶点头,又摇头。“我能进阵……但您不能留在这里。”
冷竹没回应。她松开手,拄着断剑一步步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得极慢,脚底压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响。她走到阵门前,剑尖点地,划出一道浅痕,又横着拖出第二道。两线交错,将石台分为内外。
“你进去。”她说,“坐到中心,手贴符文交汇点。”
若瑶站在原地没动。“那您呢?”
“我在外面。”
“不行!”若瑶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外面还有魔修,您现在连剑都握不稳——”
“我比你以为的清楚。”冷竹打断她,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左脸那道淡金痕迹在微光下显得更浅了,像一道旧伤疤被重新擦亮。“阵眼已启,但未定。需要一人镇心,一人守门。你灵脉与阵同源,只有你能引光成诀。而我……”她顿了顿,指节在剑柄上收紧,“还能挡一阵。”
若瑶嘴唇抖了抖,忽然扑上前两步,抓住她的袖子。“师父,别这样……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只要您不让我一个人进去——”
冷竹看着她。少女眼里全是泪,却不肯落下来,像是用尽力气撑着最后一口气。她忽然伸手,掌心覆上若瑶额头,轻轻往下压了压,像小时候纠正她练剑姿势那样。
“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却一个字都没含糊,“守住本心,我等你。”
若瑶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卡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又一步,直到踩进那圈光纹里。她跪坐在中心位置,双手平放于地,指尖触到符文的瞬间,体内某处微微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
冷竹看着她坐下,才缓缓退到阵门外。她背靠一根断裂的石柱,慢慢滑坐下去,脊背贴着冰冷岩面。断剑横放在膝上,右手始终没松开。
洞内安静下来。只有阵纹流动的细微声响,像风吹过竹林。
若瑶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她开始默念《守心诀》,第一句刚出口,光纹便应声扩散一圈。她的右臂魔纹不再发红,反而泛出淡淡金边,像是被什么净化了。左肩伤口还在渗血,但血珠落下时,并未染黑地面,而是融入符文,成为运转的一部分。
冷竹盯着那片光,忽然觉得腰间一热。
不是玉佩。是灯。
她低头,看见腰侧挂着的那盏残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火苗很小,摇曳不定,却执拗地燃着。这灯百年未离身,每日寅时她都要以灵力续燃一次,早已成了习惯。可此刻它明明没有添油,也没有催动灵力,却自己亮了。
她抬起左手,借着灯光看了看掌心。
一个字,缓缓浮现。
守。
笔画清晰,边缘泛着青金微光,像是从皮肉深处长出来的一样。她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外力所加。这是她的道心,终于在这一刻,凝成了形。
她没说话,只是将左手轻轻覆在灯罩外,仿佛怕惊扰了这缕火。
若瑶忽然睁开眼。
“师父。”她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寂静。
冷竹抬头。
“如果……如果我做不到呢?”若瑶望着她,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不甘,“如果这阵破不了,血魔彻底醒来,您怎么办?”
冷竹看着她,许久,才开口:“那就一起灭。”
若瑶一震。
“我不是让你孤身赴死。”冷竹的声音依旧平静,“我是信你能成。若不成,我也不会独活。这一战,从百年前就开始了,我只是等到了该交出去的时候。”
若瑶咬住下唇,眼泪终于滚下来。她用力抹了一把脸,重新闭眼,双手压紧地面。这一次,她念得更快,更稳。光纹一层层升起,如同潮水涨至最高点。
冷竹靠着石柱,听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咒音。她知道,时间快到了。
外面的震动越来越近,地面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不止一个。她握紧剑柄,指腹摩挲着缺口处的裂痕。这把剑早就该断了,可它一直撑到现在。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教若瑶握剑的样子。那时小姑娘手小,抓不住剑柄,她就用布条一圈圈缠住,再亲手帮她调整姿势。她说:“剑不在长短,而在心意。”
如今,那把小剑的主人,正坐在阵眼中央,准备斩断百年宿怨。
冷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守”字仍在发光,和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