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姑娘又活了!活了!”
“楚姑娘好人有好报!上苍开眼!上苍开眼啊!”
“好人有好报,我那救人而去的儿子,也能遇到狐尊大人这样的神仙吗?”
“必定是能的!好人有好报!”
“楚姑娘是大善人!大善人!咱们也一定得行善积德!”
倒是有几个冷静之人,一直没有发表言论,直到众人吵嚷议论声低下去,他们才开口。
“楚姑娘这一世,死在陛下十八岁时。”
“……”
万籁俱寂。
【六月,西河郡破庙,唐军暂扎营于此。】
【十八岁的李世民同其妻长孙,入破庙,初见楚纤阿。】
画卷中,破庙的场景愈发清晰,佛龛前的尘土静谧安详,腐烂发黑的瓜果覆盖一层蛛网。
白衣翩跹的清瘦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模样,生得五官精致圣洁,宛若神鹿初入世,紧张不安蹲在供台后。
“世民,听说西河郡有供奉泥菩萨的民间传说,俗话说‘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落到西河郡,便有了‘泥菩萨过江,风调雨顺’的美誉。”
“观音婢聪慧。想来此处庙宇供奉的便是泥菩萨,你我进去拜一拜?也好求菩萨保佑众兵士平安。”
“正有此意。”
庙宇外,二人说着话走近。
低调华服的少年夫妻携手进入破庙,刚踏入,就被灰尘熏得狼狈咳嗽几声,略后退一步。
楚纤阿听到动静,小心翼翼伸出躲在供台后的头颅,黧黑双目落到通身贵气的少年夫妻身上。
这点动静,自然瞒不了常年征战的少年。
他炯目随细小声响转动,锁定在供台一侧露出的半边少女容颜上。
他抬臂护住身后发妻,气息陡然杀伐骇人,朝供台方向厉声呵斥:“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身后发妻轻拽夫君衣袖,目光落在供台之后露出的一角残破白纱上——应当是位女子。
遮遮掩掩,怕是有难言之隐。
“夫君,莫吓到人,姑娘出来吧,无碍的。”
听到善意的话语,楚纤阿犹豫咬唇,小心翼翼的站直身子,紧攥住勉强裹体的破落白纱,衣衫不整从供台后走出。
少女身段婀娜,浓密卷翘睫毛轻眨。
柔弱得仿佛一只即将羽化的蝴蝶。
“刺客?”
少年李世民眯起一双鹰眸,目光如剑,上下剥夺着楚纤阿的柔弱气息,仿佛要看透她的本质。
“不是。”楚纤阿垂目敛目,手指紧张不安攥紧胸前白纱,“我是被……强盗掳来此处的。”
话音落下,少年夫妻对视一眼。
二人皆身居高位,身边波云诡谲,自然不可能轻信一个陌生女子所言。
但楚纤阿确实手无缚鸡之力,又一身清弱气息,叫人心防降低许多。
未明真实身份前,他们不可能给她定罪。
“姑娘莫说了,先披件衣裳吧。”
少女长孙拽下身旁夫君的外衫,款步移向楚纤阿,将带有余温的外衫披在楚纤阿身上。
“姑娘受委屈了。你家在何处?我们夫妻二人手下有些下人,可送姑娘回家。”
楚纤阿颔首摇头,苍白的脸蛋有几分迷茫。
她不知自己还算不算有家。
从前是孑然一身的孤儿,如今又是一尊泥菩萨身。
家?
她应当是没有家的。
“太远了。”楚纤阿语调低落又平静,“家中只剩我一人,不劳烦二位贵人了。”
说着,楚纤阿拢了拢不和身的宽大袍子,低眉绕过二人,往破庙外去。
夫妻二人目光交汇,少女长孙眼神恳求的望着夫君,对方被盯得无法,只得妥协得点点头。
少女长孙哑笑一声,忙绕过夫君,喊住往破庙外走的楚纤阿:“姑娘且等一等!”
楚纤阿停住脚步,疑惑回眸,绯红的眼尾内,是一双黝黑空洞的桃花眼睛,里面盛着仿佛能将人溺毙的温和宽容。
夫妻二人俱是一震。
“姑娘若是不想回家,不如暂时留在我身边,日后回了都城长安,姑娘从头开始,可好?”
长孙试探着拉住楚纤阿的手,冰凉滑腻,冰肌玉骨,不似真人。
“姑娘手指冰凉,怕是收了许多苦楚,今日先同我回去暖一暖,吃些东西,若是没有考虑好,今夜再想一想?莫伤了身子。”
温柔熨帖的安排,让楚纤阿飘荡迷茫的心稍稍回落,感激地轻点下巴。
“多谢夫人。”
“你我年岁相当,不必如此生疏,你年岁几何?你我以姊妹相称如何?”长孙亲和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