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纤阿清眸蒙上一层让人看不清的雾气。
浮光掠影的画面闪过。
白裙少女身影清瘦,提笔在桌前写下遗书,关好门窗后,镇定拿起藏在灶房箩筐后的厚重杀猪刀。
“吱嘎——”
楚宅的大门由它的主人亲手关闭。
春去秋来,楚宅的墙垣长满青色苔藓,一直攀爬到屋顶,再垂下,远些看,如同一处青山帘洞。
【白月光秘史(卷一)完。】
天幕之下,万姓唏嘘,像是将心挖出来拿醋泡一泡,又塞回胸腔,酸涩气儿压在胸膛,怎么也散不出去。
“唉……”
“楚姑娘乃真英雄也。”
“楚姑娘没有仙缘,当真是可惜了……”
“你们看!”
一人指天惊呼。
天幕字迹悄然流转,缓缓成明黄色金光字样,伴以低沉声音。
【白月光秘史(卷二),唐皇李世民篇,明日午时现。】
天幕缓慢退散,几朵祥云留痕。
宛如一场幻梦。
秦国咸阳宫,青年帝王嬴政挥袍沉吟片刻,下令吩咐。
“宣百官进宫议事!”
天幕“白月光秘史”的后续,不止在秦国炸开了锅,更是在天下所及之处炸出一锅又一锅沸水。
唐,太极宫。
青年帝王面容威严又阴沉,着赤黄色龙袍端坐宽大龙椅之上,其下站十几位议事大臣。
“陛下,依臣拙见,想那秦王已将长生丹吞服,就算此时出兵击打,恐怕也无济于事。”
“上天明日便展开陛下秘史,陛下又是人中龙凤,及至最后,未必会不如秦王!”
长孙无忌躬身分析,抬眸直视年轻、勇猛的李世民。
“还请陛下放心,我唐朝基业必能千秋万代!不逊于秦!”
“只是……”长孙无忌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不知陛下的白月光是哪位?”
李世民默然:“???”
他如何知晓?
他贵族出身,虽说年幼时愚钝结巴,生在大哥阴影之下,又摔下马五十多次才学会策马,但这段经历并无外人介入。
十六岁后突厥救前朝帝王,后与父亲起兵造反,二十二岁平定北方,历经李建成太子党争、玄武门之变等。
直至今日,并无谁称得上“白月光”。
帝王不语,阖眸挥退了满眼八卦的大臣们。
铜香炉燃烧龙涎香,桌上瓜果清气蔓延,以轻和之势钻入不设防的帝王鼻息。
“秦王倒是好命……有赵女眷顾,有上苍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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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霞渲染天际线,洒落漫天的金橙光辉。
小院绿叶藤蔓灼灼,一道倩影自藤架下挪出。
楚纤阿将刚摘下的葫芦递给小白狐,葫芦青翠欲滴,柄端渗出饱满的汁水。
小白狐用九条大尾巴卷起绿葫芦,屁颠屁颠追在楚纤阿身后。
“主人,你把小九编得好坏呀,小九才不会那么没礼貌的对主人说话!”
小白狐不满抗议,伸展四条肢体,蹭在楚纤阿脚边,搅和得楚纤阿寸步难行。
楚纤阿干脆蹲下,指尖搔弄小白狐的下巴,抚顺祂的不悦:“好了,给你吃。”
说着,楚纤阿伸出右腕,素白细腻的手腕缠着银铃铛手镯,银冽素净的手镯上缠着一圈黑金色灵气,比第一次的灵气浓郁些,轻摇铃铛,能听到轻而脆的铃铛声。
她将银铃铛手镯递到小白狐嘴边。
小白狐歪着头,前爪使劲儿收着锋利指甲,小肉垫拍开楚纤阿的手腕。
“哼!才不吃!饱了!小九去借猴子!”
小白狐三下两除二,蹦跶进灶房,将葫芦轻放到放满菜的方桌上,一个闪身,整个小狐狸不见踪迹。
楚纤阿懒洋洋坐回藤椅,抬手一挥,一卷册子与一支无墨毛笔出现在手边紫藤木方桌上。
她执起笔,在册子上勾画出什么。
清风伴随她隐约的低喃。
“泥菩萨过江……有意思。”
“不多写点吗?整天现编,万一哪日接不上了……”低沉的嗓音徐徐展开,一两声轻笑调侃,“岂不是丢了您‘白月光’的脸面?”
楚纤阿低眸舞动指尖毛笔,笔尖划动,在册子上落下一个又一个鎏金飘逸的字体。
“戏中人罢了,怎会续不上?你若无事,便找些事做。”
那道低沉的声音又笑一下,没了动静。
风动风静,吹动葫芦藤蔓摇晃,簌簌叶声与清气灌满整间小院。
“明日天幕结束,我要吃你做的菜。”
悄然的一句,突兀而来,突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