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如何,儿子自有评判。”
赵姬盯着小嬴政那张结合她与嬴异人优点的脸庞,听着他怨恨却不得不因为孝道,自称一句“儿子”。
良久不言。
秾丽脸庞痴痴一笑,眼底爬上扭曲与疯狂:“她把你教得真好。”
小嬴政并未回应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他自诩聪慧,小小年纪读遍许多书生一辈子没有读完的书籍,知晓许多不与世人道的霸道王道之术。
但他不明白,此时此刻,恶毒母亲对阿姊的这句夸赞。
小嬴政不再理会赵姬,母子之间生疏到彼此的行李都要隔开距离。
迎接小嬴政母子的马车终于到来。
赵姬率先上了马车,见小嬴政伫立在街口,盯着一个方向久久没有动静,眼中的嫉妒化成浓黑的实质,却又忍不住幸灾乐祸。
她抬高音量:“政儿!上车罢!上车!楚姑娘不会来了!”
街口小小的身影仍旧没有动静。
赵姬已经厌烦,忍不住吩咐旁边的侍从:“还不将王孙带回?耽误了行程,当心主子们责怪!”
仆从蜂腰虎背,煞气浓重,冷冷瞥一眼赵姬,拱手鞠躬:“喏。”
赵姬轻笑一声,催促仆从快些动作,亲眼看着持刀的仆从朝小嬴政方向去。
仆从一步步接近,赵姬笑容便越桀然。
倏然。
“政儿!”
清脆的少女音自远处响起,由远及近,迫切缥缈,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
赵姬僵住,瞳孔深处走出一个白色翩跹的人影。
是楚纤阿!
“阿姊!”
漆黑瞳仁里,楚纤阿匆匆赶到,将小嬴政拉到身后,怒目圆瞪,举着一把锋利厚实的杀猪刀。
杀猪刀与她的身形太不匹配,以至于她两手握住,也控制不了无力颤抖的本能。
带刀仆从微眯双目,右手放到剑柄处,煞气四溢。
“政儿,他们根本不是来接你的,快跑!”
“跑啊!”
楚纤阿来不及解释,转头便推开小嬴政,凛冽刀刃向外,正对着凶狠的仆从。
“阿姊,政儿帮——”
“走!我让你走!”
楚纤阿扭着头,因为急切,往常整洁的发丝蓬乱披散,落在耳边、鬓间,遮住温和的下颌弧度。
黑色青丝散乱在她白皙的脸庞,刺目又圣洁。
“想跑?那得问问某的刀!”
凶神恶煞的仆从唰地亮出利刃,寒光闪烁,催得人心脏骤紧。
楚纤阿眉目紧皱,拼尽全力朝身后的小嬴政吼:“跑啊!傻了么!活着,活下去才能做王!”
激烈振奋的声音撕扯着每一个听者的血肉。
天幕画面一片猩红,滚烫的热血如同一场瓢泼大雨,浇到每个人脸上。
“哇……”
“呜呜……”
“阿娘阿娘……”
天幕之下,孩童被吓得扑进父母怀中吼嚎,大人们于心不忍,纷纷垂下眼皮。
就连最常暴跳如雷的茶楼,此时也陷入寂静。
全天下一片死寂,直到猩红退散,天幕上响起楚纤阿的声音。
百姓们不忍的目光露出迟疑,互相对视。
莫非,楚姑娘没有死?
万姓仰头,一睹真容。
天幕画面中,小嬴政一身粗糙黑衣,面无表情握住一封书信,青涩稚嫩的指尖弯曲,隐没在书信之下。
天幕自动生成楚纤阿的嗓音,将书信内容诵读。
“政儿,时间匆忙,阿姊来不及交代什么,今日迎接你们母子之人并非秦人。及至九龄,秦人才会真正迎你回国,请务必相信。”
“阿姊怕是回不来了,阿姊命薄,你要替阿姊好好活下去。”
“宅中有钗环衣饰,你可悉数带走变卖,衣食方面断不可亏待己身,身体康健乃一切之本。”
“后宅菜地下埋有金银珠宝一箱,书房内书籍千册,你悉数带走,不可遗留。”
“另,阿姊丧事从简,棺木已备,葬于西山楚氏祖茔。”
“惟愿政儿心事皆所成。”
“楚纤阿留与未来天下最厉害的王。”
楚纤阿的声音消失,天幕之上,只留有小嬴政双手执遗书的小小背影。
【楚纤阿亡。】
天幕低沉冰冷的声音,击溃仰头人最后一丝希望。
不待仰头人悲伤,画面再转。
只有小嬴政一人入画,他日复一日读书,日复一日跋涉往返西山楚氏祖茔与家宅。
直至真正的秦人接回小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