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凡自然听不到沉瞳的吐槽,但他显然也没把顾真这点小脾气放在眼里。他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自己雪白狐裘领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我?鄙人慕凡,不才,正是你这位冰雕玉琢的妹妹的——贴身保镖兼启蒙恩师。”他刻意加重了“贴身”二字,眼神瞟向顾青岚腰间那把古朴的青色短刀,意有所指。
顾真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慕凡,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保镖?就你?细皮嫩肉的,风大点都能吹跑了吧?还启蒙恩师?”他嗤笑一声,“别是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吧?”
「哈哈哈!说得好!」沉瞳在顾青岚脑中幸灾乐祸地大笑,「这傻小子虽然粗鄙,眼光倒还有几分精准!一语中的!」
顾青岚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强行压下那丝不合时宜的笑意。她没理会两人的口角,对顾真淡淡点了点头:“顾真……兄长。” 算是认下了这个称呼。
顾真得了妹妹回应,立刻把慕凡的挑衅抛到脑后,喜笑颜开:“哎!妹妹!以后就叫哥!别客气!”他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皮绳串着的、打磨光滑的狼牙,“给!见面礼!我自己猎的第一头狼的獠牙!辟邪保平安的!咱肃州这边都兴这个!”
那狼牙还带着少年粗粝手工的痕迹,散发着淡淡的野兽气息。
「粗鄙!腥膻!」沉瞳立刻发出嫌弃的尖叫,「快扔掉!这种东西也敢拿来污吾主的眼?简直是亵渎!」
顾青岚看着递到面前的狼牙,又看看顾真那双亮晶晶、写满真诚期待的眼睛,沉默了一瞬,伸手接了过来:“多谢兄长。”
顾真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慕凡在一旁抱着胳膊,凉凉地补充了一句:“嗯,狼牙不错。不过小青岚啊,以后离某些野性未驯的小动物远点,小心被口水溅到。”
顾真立刻炸毛:“你说谁是小动物?!”眼看着又要扑上去。
“好了!”顾凛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起,瞬间压下了庭中微妙的火药味,“阿真,带你妹妹去她屋子安顿。秦伯,收拾下准备开饭吧。”他目光扫过顾青岚怀中的包裹和腰间的短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并未多问。
“是!爹!”顾真响亮地应了一声,得意地瞥了慕凡一眼,殷勤地对顾青岚道,“妹妹,跟我来!你的屋子我让秦伯烧得可暖和了!”
顾青岚跟着顾真穿过宽阔冷硬的前庭,走向东厢尽头。慕凡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顾真蹦跳的背影,又落在顾青岚怀中那沉寂的包裹上。
东厢的屋子果然如秦伯所言,比上京的闺房大了许多,陈设却极其简单。一进门便感到暖意融融,巨大的火墙将寒气彻底隔绝。靠窗是一张结实的榆木大床,铺着厚实的靛蓝色棉褥。一张同色系的方桌,两把圈椅。靠墙立着一个半旧的大衣柜。唯一的装饰是窗台上放着的一个粗糙陶盆,里面养着几株耐寒的、叶片肥厚的绿植,给这硬朗的房间添了一抹生机。墙上空荡荡的,只挂着一张硬弓和一柄未开锋的短剑,透露出此地主人与别处闺阁的不同。
“怎么样?还行吧?”顾真搓着手,有些紧张地看着顾青岚,“肃州不比上京,东西都糙。这绿绒绒草是我从山上挖的,耐冻,好养活!你要是嫌闷,明儿哥带你出去逛,肃州城里可热闹了,有卖糖人的,还有……”
他的话被顾青岚打断:“这些都很好,多谢兄长。”她走到床边,将怀里的斗篷包裹轻轻放在厚实的被褥上,动作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珍视。
顾真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那行,你先歇着!我去看看饭好了没!”说着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慕凡倚在门框上,看着顾青岚小心翼翼地掀开斗篷一角,露出里面那块墨绿色的、布满裂痕的龟壳。他挑了挑眉:“啧,这小祖宗总算安分了?一路上可没少在心里编排我吧?”
顾青岚没回头,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龟壳,感受着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温润气息。她脑中,沉瞳的冷哼立刻响起:「编排?那是陈述事实!这莽撞小子也好,那绣花枕头兔精也罢,都是些不入流的浊物!吾主身负……咳,总之,离他们远点!」它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青岚没应声,只是将包裹仔细地安置在床榻内侧,用厚实的被褥小心地掩好。窗外,肃州的天色暗得极快,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下,将最后一点天光也吞噬殆尽。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前庭,发出尖锐的哨音,卷起的雪沫扑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密集的“沙沙”声。屋内,巨大的火墙散发出稳定的暖意,驱散着从门缝窗隙钻进来的寒气,却也让空气显得格外干燥。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秦伯苍老而恭敬的声音响起:“小姐,晚膳备好了,将军请您去暖阁用饭。”
“知道了。”顾青岚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被褥下那团安静的凸起。脑中,沉瞳带着浓浓嫌弃的意念再次传来:「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