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佑说着,握住果汁罐的手渐渐收紧,似是羡慕地仰头,看向穹顶之上的漫天星河,眸中却有些黯淡:“他们吃的穿的,都很好……我什么时候才能过上那种生活呢?”
明明是随口一说的感慨,可陆谨心头却猛地一窒,酸胀的羞愧感快要溢满他整个人,撑的他脸上发烫,心口发痛。
是啊,阿佑和欧帕图跟他这么多年,身上都没一件像样的衣服穿。
他又想起游星繁的合作,巨额的回报……
这种天上掉馅饼似的诱人条件摆在他面前,他却临时怯场。
不就只是一个合作吗?你到底在怕什么!?陆谨后槽牙都快咬碎,不知道他那点一文不值的惧意到底有什么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说到底这不过就是一场赌局。赌赢了,陆谨盆满钵满;赌输了,大不了一死了之。
只不过诱人身畔常常伴随危机,如果他选择合作,那之前被埋藏在心底的疑问,势必要重见天日,让他想逃避都不能。
可一旦赌赢了,或许就能改变当下欧帕图和阿佑的境地…
至于那点危机……陆谨嗤笑一声,仰头将冰凉发苦的啤酒一饮而尽,齿列磨得咔咔作响,像是把最后那点自尊嚼碎了咽下去,打心底下定了某种决心。
“阿佑。”默不作声半晌的陆谨突然叫住少年的名,少年疑惑回头,双眸撞进陆谨碎光淋漓的瞳中,“就快了。”
……
夜半,陆谨翻来覆去总是无法深睡,游移在虚幻飘渺的梦境里,脑中杂乱。
徐言总爱在他梦里游离,但今晚的动作却有些过分。
陆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看徐言踏着轻慢的步调靠近,逆着光和他面对面,随即弓身将手缓缓探向他枕头下面,把白日刚给的血清收了回去!
“喂!”
陆谨看唯一的活路要被断掉立马不淡定,使出吃奶的力气三下五除二和床撕开,探身一把握住徐言手腕,“还给我!”
哐啷!!
床上的人在陡然一声大叫后,一个鲤鱼打挺翻下了床,头身磕掉了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巨大的响动彻底把陆谨从梦中拉回现实。
头和身体传出尖锐痛感,外界清幽的夜色照进昏暗的房间,陆谨抹着头站起身,蓦地发现自家大门又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地面上映着人影。
熟悉的异香飘进鼻腔。
“我*。”陆谨残存的那点儿睡意也被凉意吹散,他抬头的瞬间就瞧见在门廊边靠着,好整以暇看着他出丑的徐言。
甚至来不及多想,陆谨转身就将枕头翻开,确认血清还在后才一脸不愉地看向徐言。
“你还真喜欢不厌其烦地打扰我。”
徐言微微侧头,声调轻慢,对陆谨的控诉并不在意:“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梦能让你从床上翻到地上。”
陆谨起床气本就厉害,一时间那点儿深埋心底的恶劣性子被徐言激发,他干脆坐在地上不起身,双眸裹着浓稠夜色望向半张脸在黑暗里的徐言。
虽然看不清对方表情,但他知道,对方此刻也是用充满恶趣味和嘲讽的脸色在看自己。
“能从床上到地上的,还能是什么梦?”
隐晦而恶劣的心思在两人之间漫开,徐言当然听得明白这暗示意味十足的话,眸光渐暗,但依旧靠在门前不为所动:“看来你不是很欢迎我。”
“难道我应该敞开双腿欢迎你?”陆谨混迹边城,对说这些污糟话特别得心应手。
但徐言也不是个善茬,如果单凭这些污糟话就能把他打发走,那陆谨早就说千百遍了。
“搭档之间的敌意不用这么大。”徐言走近陆谨,语气染上两分软和,看上去被欺负的是他才对。
陆谨懒得再翻之前的旧事,抹一把额发,不耐烦道:“你来找我总不可能是嫌晚上没人给你暖床吧?”
“七天后去β星,五十万信用值。想要钱就合作。”虽然对徐言来说,陆谨反抗与不反抗的结果都一样,但他还是想知道陆谨的反应。
鲜活的,真实而热烈。
但这次对方并没给他意料中的反应。徐言眸间闪过一丝隐晦的诧异。
陆谨明白会是这个结果,更清楚徐言和游星繁就是同流合污的豺狼虎豹,反正无论他怎么反抗最终都会走上那条路,不如欣然接受。
反正他不想再做什么无谓的抗争了。
一切可得之物都会标注价格,这次五十万信用值对陆谨一个B级猎手来说算是天文数字,不知道后面到底有什么在等他。
反正无非生与死。
想此,他深呼吸咽下情绪,竟自嘲地笑出声,只是没人能意会其中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