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他心中也不再含有惊惧,反倒多了无数的淡然。
“身体还好吗,”冯心野叹了口气,起身为他拉了把椅子,说:“腿脚不好,就别总是站着了。”
白月情并未顺着他的行动做出相应的反馈,靠在墙上,手指勾住门边往后一带,门“啪”地一声就关上了,随后靠在墙边,似笑非笑。
冯心野也懒得多行劝解,自行坐在了自己那张办公椅上,老李和老于属于是老本地人了家就在附近,中午都会回家吃饭休息,这办公室也没有监控,隔音也不错,所以他倒也不会担忧别人会不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冯心野不问,白月情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相对半晌,各怀心事。
可能是有冯心野的那句开头,白月情抱着胸,目光幽深,道:“手腕还好吗。”
“……”
白月情这句话问的纯粹就是多余,六年前冯心野因为极其厌恶右手臂上的这道刀疤,还是他亲自陪着他去整形医院做的激光祛疤。
“你来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休息了。”
白月情向前走了两步,弯腰手肘撑在桌面上,道:“麻将馆谋杀案有了新进展。”
冯心野动作一滞,道:“什么?”
“嗯?不信我吗。”
白月情现在和警方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向警方提供老鹰逃离路线、帮忙翻译蝒语都是小事,但是这种都不应该是保密行动吗?白月情怎么大张旗鼓地过来跟他这个局外人说这件事?
冯心野迟疑的说:“你什么意思?”
白月情挑眉,站了起来,随手捻起桌上的一支笔开始打转,道:“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和你多一些共同话题而已。”
“……”
“周自听来上学了。”
冯心野眸子一凛,问道:“你怎么知道?”
“呵,”白月情笑了一会儿,说:“他二叔周令锋昨天保释出来了,今天自然就来上学了呗,你看你,对你的学生一点都不关心。”
“……”
白月情似乎是对他的笔极为感兴趣,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道:“早就提醒过你了,离周家的敖家的远一点儿,真是一点都不听话。被斧头弄伤了喉咙,又是被老鹰掳走,哎我记得你好像还碰上鳄鱼了吧,啧啧啧,真是死里逃生逃生再逃生啊!”
说到这儿,冯心野这才发现东区的三大领导人已经在中国境内出现了两位,那位神秘的西区分部长ZANY,这么多年了倒是一直没动静。
他随口说:“那西区的分部长……”
他话音刚落,白月情就又笑了,笑的几乎直不起腰,缓和了好几次才堪堪调整好状态和声音,但是兴奋无法掩盖。
“西区分部长?不就在你跟前儿站着吗?”
冯心野站了起来,皱着眉头打量他上下,他不是质疑白月情的能力,而是无法想象到当年那个有些阴郁的少年是怎么在毒蛇遍地的情况下杀出来当上西区分部长的,既然这样……那ZANY呢!?
看着冯心野不可置信的模样,白月情瞪大了眼睛,黑色瞳仁儿缩在正中轻轻颤悠着,笑意横生:“你在想那个死女人吗?”
冯心野略微惊讶,但也就那一瞬,下意识问道:“那她是……?”
白月情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似乎沉浸在了当年之事中,肌肉都兴奋地微微抽搐着,浑身像是被撒了酒精遇了火,淡蓝色的火焰熊熊燃起,如同一颗即将被点燃的炸弹。
冯心野看着他的嘴唇轻轻吐出几个字:
“那个死女人,早他妈死了!”
冯心野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白月情吐露出这个事实时,心中难免有些异样的感觉。
再怎么惊异,人也已经死了,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况且这个女人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也正好了。
正好抚慰了那名因毒而亡的少年,十四年过去,冯心野依旧记得他的名字,每逢忌日,他都会为他缅怀……
小胜。
说到这儿,白月情才慢慢放缓了情绪,坐在了凳子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松缓,道:“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很解恨。”
冯心野轻轻道出:“她什么时候死的?”
“忘了,可能在十几年前吧。”
“那你后面来B京,怎么没告诉我?”
冯心野说的是六年前白月情来首都找他的那个时间段。
“你都离开刹罗多少年了,再提这些也没用。”
也是……要不是刚刚他主动问起ZANY的事情,可能白月情一辈子也不会将这件事说出来。
冯心野走到饮水机跟前,给他接了一杯水,虽然是递水的姿势,可那挺直的脊背和极尽冷漠的表情,仿佛是神明恩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