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旧不见楼晏人影,心下隐隐不安,但见楼母已经望过来,立即扬起笑走过去,朝着坐于首座的妇人一拜,跪下行了个礼。

    “儿媳向母亲请安。”

    楼母凝视她半晌,朝边上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叫丫鬟端来茶盏,递给姜予宁。

    姜予宁接下,却没有敬茶,抬首望着楼母,面上不解:“夫君不该是与儿媳一同敬茶么?”

    楼母拧着眉头,招了招手,嬷嬷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为她轻揉太阳穴,舒缓疲惫。

    昨夜得知楼晏要立即赶往边境,担忧得一夜未眠。她这个好儿子临走前,说的十句话里七句都是放心不下他新婚妻子,叫她好好照顾。

    她倒好,睡上一整晚的好觉,这个时辰才醒,竟然还不知晏儿连夜奔赴边境,一丝担忧都无。

    楼母垂着眼皮看跪着的女子,肌肤胜雪,面若桃花,双眸犹如秋水,唇红齿白,脖颈纤细,抛开她原本的身份不谈,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但在那风尘场所待得久了,骨子里那谄媚讨好根本洗不干净,即便是跪在婆婆面前,身子歪歪扭扭,怎么看都是勾引人的姿态。

    楼母心中叹了口气,娶这么个儿媳,也不知是好是坏。

    “晏儿昨夜便动身去边境御敌了,你不知吗?”

    姜予宁手中茶盏险些掉落,美眸睁大,面上震惊:“儿媳不知。”

    卷翘眼睫颤了又颤,无辜之色迅速覆盖面颊,看见她这样,谁都会心生怜惜。

    楼母挥手示意边上的丫鬟将洒了的茶盏端回来,重新换上一盏茶,虽是不满她的表现,但没有多说什么。

    “晏儿一走,这将军府里只剩下你与老婆子我,这些日子你且好好待在府里,彻底与之前的一切断绝。待晏儿回来,尽职尽责做他的妻子,好好服侍他。”

    楼母语气重了些,姜予宁听在心里,只觉得她在讽刺自己,但如今想到的已经得到,她断然是不会再与过去有瓜葛。

    咬了咬唇,重新扬起笑,端起茶盏,向楼母敬茶:“母亲请喝茶。”

    楼母这才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递给嬷嬷。

    姜予宁本想再说些漂亮话哄哄楼母,被楼母一句话打发了,让她回去歇着。

    面上笑容一滞,行礼离开。

    楼母不待见她,她是知晓的。这日子又不是与楼母过,只要楼晏护着她,待楼母归西,将军府便由她做主,忍这几年,好日子很快便来。

    在楼府住了一年,起初日日有人伺候,喊她少夫人,姜予宁都快忘记曾经过的拮据日子。

    后来楼晏久久不归,楼母对她态度逐渐恶劣,日日盼着楼晏能早些回来,可得到的,却是他的死讯。

    听到丫鬟传来楼晏死讯时,姜予宁迟钝了许久,才惨白了脸。

    “你说什么,将军,死了?”

    她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那她日后,岂不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姜予宁失眠了一整晚,第二日起来瞧见楼府挂上的白绸,这才接受这个事实,楼晏是真的死了。

    楼母着手操办丧事,叫她日日跪在棺材前,守着那具看不出容貌的尸体。

    郡守来吊唁时,是楼母接待的。

    妇人一夜间白了头,眼睛哭肿,一连几日都未好好用饭,眨眼间瘦得如秸秆,嬷嬷搀扶着她小心走到灵堂,郡守朝她一拜,尤为惋惜。

    “谁也没有料到楼将军会……”郡守重重叹了口气,安慰楼母:“还请节哀。”

    楼母怎么能接受得了,红肿的眼中泪水流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郡守视线一转,落在跪于灵台前身穿孝服的女子身上,女子未施粉黛,素面示人,纤弱的身子微微颤动,无声哭泣。

    郡守目光一闪,低声问楼母:“楼将军与少夫人刚成婚不到一日,楼将军一走,少夫人从此便没了夫婿,着实可怜。”

    这几日楼母操心儿子丧事,又未休息好,声音嘶哑:“嫁进我楼家,一生是我楼家的人,她定然是要为我儿守一辈子的寡。”

    姜予宁身子重重一颤,脑袋小幅度向楼母的方向转,克制着没有去看他们。

    隐没在袖中的手死死捏紧,不甘与埋怨升起。

    为楼晏守一辈子寡?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