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鬼影离车越来越近,那人只是淡定地说了句“坐稳”,接着李君蛰就感到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车和鬼影的距离迅速拉开,直到把鬼影甩开一个街区才慢慢减速。
“呼——呼——”
危机解除,李君蛰摊在车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玩命奔跑的疲惫席卷而来,无力感浸透了四肢和大脑,脑海里只有两个字:休息。等到疲惫感的风暴平息,思维归位,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才终于浮出思想的水面——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他要带我去哪儿?
等身体缓过劲儿,李君蛰扒着前座的椅背坐直,头探到两个座椅之间。透过后视镜,他第一次看清那人的正脸,刹时愣住了,满脑子的问题都一口吞到肚里——这是他头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好看的人——手机里的不算。
准确地讲,他比那些明星还要好看些。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周正秀丽但又不显柔媚的五官,配上一身裁剪精良的灰西装,哪怕是现在,在市区里飙车,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种温文尔雅的风度。在温和有礼富有书香气的外衣下,又隐约可见骨子里果决、干练的气质,给人以一种可靠、让人安心的感觉。
“回去,坐好。最好把安全带系上,你这样很危险。”还没等李君蛰发问,那人就把一份证件递到后面,“我叫崔暮晨,来自北固楼。他们说,你可能会碰到麻烦,让我送你回家。”
“啊?哦,哦,好的……谢谢!”李君蛰接过证件,一眼认出黑色封皮上的徽记——白底,紫色勾线,用小篆书写的,北,固,楼。
李君蛰随便翻了两下就把证件还了回去。他现在对这个叫崔暮晨的人印象极佳:首先,他给自己帮了忙;其次,主动说明情况,还会关心他的安全;最后,他完全没有说谎。
李君蛰打小就能看出别人有没有说谎,以及口是心非时内心的真实想法。亲戚们说这孩子人情通达,同学们戏称他为“通人性”。自然,他能看出高蕤帮助他是别有目的,还故意隐瞒了很多关键信息;他也能看出,崔暮晨对他抱有很纯粹的善意。
现在刚好是晚高峰,车速渐渐慢了下来,跟随拥挤的车流蜗行。鸣笛声、发动机的震动声,叨扰涂了一层淡墨的天色。李君蛰扒着窗往外看,反复确认没有鬼影出现。旁边车里的小孩儿把脸贴在窗玻璃上,被一旁的家长扯开训斥。
汽车走走停停,车灯映照着周围车辆。压线加塞的、强行变道超车的,在这混乱如东北乱炖的“停车场”中并不罕见。崔暮晨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路况,小心地避让着,竭力保持车距。
“你是第一次来江城吧?”
“怎么看出来的?车技吗?”前车突然停下,崔暮晨猛踩刹车后,回头半开玩笑的答道。
李君蛰笑而不答,用眼神示意他向外看。崔暮晨回头却见小半个车头横亘在前方的道路上——刚刚停车有点急,没能让旁边的车加塞。
那辆车的前窗降下,但看不清里面的人,只听那车窗里泼出一句震耳欲聋的“个斑马!你抢抢抢抢么——斯抢!”
哪怕崔暮晨关着车窗,仍感觉那吼声振聋发聩。京爷崔暮晨,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架势,嘴角抽搐反应了好一会儿,直到后车鸣笛催促才反应过来前面已经空出来了。
“我就说你是第一次来江城吧!”李君蛰向后松弛地靠在椅背上,双脚随意地晃动着,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欢迎来到——‘斑马小镇’!”
他在基地时和前辈们相处惯了,跟这个年纪的人打交道总是自来熟,动不动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崔暮晨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也憋不住轻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轮弦月。
“对了,那些鬼影真的不会追上来吗。”
崔暮晨通过后视镜可以看到,少年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一扫而空转变为忧虑。于是他侧过头,眼里含着一丝促狭:“你为什么会觉得,它们没有追上来?”
李君蛰心中猛然一震,余光瞥见一团灰色。他转过头,只见一个鬼影在后座上和自己并肩而坐,在他回头的一瞬间向他扑来!
当他再次睁眼,自家卧室的天花板出现在眼前。他翻了个身想从床上坐起来,却觉得双腿酸软,四肢无力,撑不住又躺了回去。窗外是黑纱一般安静肃穆的夜色。
“原来不是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