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徙
    今年的这场雪,美艳得有些无情。昨天,鹅毛大雪飘飘洒洒地下了一整天,江汉平原的人们难得地领略了书本上所描述的银装素裹。

    雪花堆积在常青木的树梢,树枝不堪重负地呻吟,在夜深无人省的某个时刻惨叫着崩溃坠落,落雪又在叶子停止挣扎颤抖后,为长青木死去的残肢披上雅致的寿衣。曾让它们骄傲的、在寒冬腊月依然苍翠的、漆着腊一般富有光泽的树叶,在这让孩童欢欣的、让路人忧愁的,让江汉平原惊艳的大雪中,变成了削割生命的利刃。本应在热带拥抱艳阳的叶子,将期许错付给了白雪,随之一同坠落,协调枝杈过早地奔赴土地的安眠。

    冻雨怀抱着梅蕊,含苞待放的生命被连夜凝结的冰琥珀扼杀在襁褓,容光焕发地定格,容光焕发地死去,容光焕发得教人看不出生命已从躯壳流逝。直到触碰,直到触碰她,她因轻柔的抚摸从枝头跌落,坚实的冰壳和柔弱的花蕾在石板路上砸得粉身碎骨,才在泥泞中解脱。

    积雪掩埋了树影,冰镜葬下了花魂。

    灌木被分开的窸窣声惊飞了低头觅食的珠颈斑鸠,积雪从摇摇欲坠的叶片上跌落,秦珞沐撩起垂柳的枯枝,踏入湖边的幽境。这里积雪不厚,留下的足迹中枯草的形色隐约可见。

    就是这里了。虽然这湖也算是当地有名的景点,但她专门找了个湖边林子里没人的地方,雪天也没人会到湖边散步,就算弄出了动静也不怕被人发现。但如果是那帮人就不好说了。她至今没有想明白对方是从哪里靠近,又是在什么时候施加了咒语,以及是如何带着一大帮人和一辆面包车无声无息地消失的。也许,在自己以为最安全最隐蔽的时候,对方已经在某棵树的影子的观察很久了。

    算了,要是真有人盯着,她也无可奈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召出了树苗。银光映在水面上,被微风拂皱,如同在藏青色的绸缎上撒了星子。在意念的操纵下,树苗徐徐下落,靠近水面时,涟漪奇迹般地平息下来,风在经过树苗时绕道而行。平静的湖面绘出树苗的倒影,真实的和倒影中的光芒相应生辉,一时间真假难辨,也许所为的真实,不过是湖中倒影,而湖面以下,才是光线的源头……

    一丝触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在树苗接触到湖面的一刹那,某种微妙的“联系”由湖水汲取,灌输到树苗中。在这“联系”的牵引下,树苗微微颤抖着生出了根,扎进湖水里,窸窸窣窣的生命生长的声音叩响了风。

    果然,这树苗是可以扎根、可以生长的。猜想得到验证,秦珞沐心中不由地一阵窃喜,于是放开手脚,全力通过树苗吸取那种“联系”。她能感觉到,随着根系的生长,这种“联系”的建立越来越快,从滴漏的水珠,到淙淙溪水,再到汹涌的浪涛;这种“联系”的灌注让树苗迅速抽条,在根系触碰到湖底扎进软泥的同时,树干依然有合抱粗,枝干向天边延展,形态已与湖边真正的树木类似。

    窸窸窣窣的生长声愈发响亮,有独奏变为合唱,如同欢快地急不可耐地生长。银白色的光泽随着树冠的拔高而稀释,颜色已几不可见;实体也几乎稀释为气态,变得透明了,透过树干可以辨别出湖对岸的乱石。等到在原地抬头都看不清最低的枝杈,树冠铺天盖地地遮蔽了整个湖面,树干有百人合抱之粗时,窸窣声才渐渐消失。这时,透过树干看到的风景已和寻常无异,手穿过树干毫无滞涩,若不通过感知则无法用肉眼描摹出树冠的轮廓。至此,这树木已不可见,不可触,不可闻。

    秦珞沐闭上眼感知,一株银白色的巨木浮现在脑海中,连最细微的枝丫都根根分明、秋毫毕现。她睁开眼,退后一步,冲着透明的擎天巨木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她理想中的局域网络基站嘛,高大、隐蔽、毛细支管结构性能良好,信息反馈高效。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未知能量在每个枝丫的末端凝结,顺着枝干流淌汇合,最后支流在树干融合,一丝一缕地流入她的四肢百骸,能量富集速度远远超过树苗的形态。但流向她的,只是能量的一小部分,而枝干还是空的,没有叶子……

    枝干的细节在她眼中放大,她发现,每个枝丫的末梢都缀着些许晶粒,银白色的鳞片叶层层叠叠,包裹着蓝色的光晕——是叶芽!真的可以用叶片储存!看来自己的设想还是大体实现了。

    赶紧催熟几片叶子看看。她在心中反复默念这个想法,只见离她最近的枝丫上,叶芽的鳞片叶纷纷展开,露出晶蓝色的幼叶。叶片迅速地延展,细微的褶皱在伸展中被抹平,晶蓝色变得很淡,好像不经意间就会融入阴翳的天色……一阵晕眩迫使她停止观察,等她再次清醒过来,叶子已经长成了,银白色的雾气丝丝缕缕地盘踞在叶片上,使叶面总体呈白色,再晕染上一层浅浅的晶蓝色的光泽。

    蹲在地上捂着额头休息了一会儿,她觉得精神还是有些疲惫,看来强行干扰树的正常运转会消耗精力。

    再来看看一片叶子能储存多少能量。手肘撑在膝盖上,摊开掌心,一片叶子受到感召,如同在风中摇曳般脱离了树梢,飘零,在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