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陵
收粮食,依我看,最该殉国的就是你们这群酒囊饭袋。”

    “朝廷在的时候你们蛀空国库,朝廷没了你们依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隔几个月就来收粮食,真是亡国了,连王法都没了!”

    很快母亲就和守陵人吵作一片,一句比一句响亮,我也站在母亲身旁,帮母亲一起吵。

    不料祖母突然受了刺激,竟拿着拐杖挥了上去,直接砸在一个守陵人头上。

    那人被砸了后,顿时怒了,一脚将祖母踢倒,其余守陵人也跟着拳打脚踢。

    母亲和我拼命拦着,扒开那群守陵人,扶起倒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祖母。

    “我乃大楚皇室中人,尔等竟然以下犯上,你们位同谋逆,真是反了天了!”

    “李家世代簪缨,怎会出了尔等?”

    “对我等不敬便是对先帝的大不敬!”

    …………

    此刻我和母亲全然不管那群守陵人叽里呱啦说些什么,只知道祖母的气息越来越弱。

    “娘,你醒醒啊!娘,娘,你可别吓我!”

    “祖母,祖母,你睁开眼看看孙女呐!”

    “娘,娘,娘……”

    …………

    守陵人眼见无趣便带着熏肉离开了,临走前特意撂下狠话,若还想在野人山安稳住着的话,剩下的粮食必须在十日内补齐,并亲自送到后山。

    他们一走远,我便跑出门去找安桀。

    “安先生,安先生,您在哪啊?我祖母受伤了,求您来瞧瞧!”

    我在林子里一路走一路喊,却不见安桀任何踪影。

    “安先生,安先生,求您快出来吧!”

    喊了好久,终于在林深荫蔽处寻到了他。

    我赶紧拉着他一路跑回家。可为时已晚,洞内母亲的嚎啕大哭声似已说明了一切。

    祖母已经咽气了。

    安桀摸了一把脉,不解道:“走之前老夫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我脑中一片混沌,“安先生,你快快救救我祖母!”

    “老夫人已经走了。”

    过了很久很久,我才回过神来,祖母真的死了。

    丧葬的那几日,我心里总是空空的,整个人都麻麻的。

    母亲挖了一个很深的土坑,将祖母埋了下去,我给祖母换寿衣的时候才发现她脖颈儿处有疤,手腕处也有疤。

    母亲极为平静地告诉我,祖母以前寻死过几次,好在家人发现及时,救了下来。

    葬好祖母后,母亲一个人背着背篓出门了。

    背篓里面装满了熏肉,野蒜,果子,野菜,家里能吃的东西几乎都装了上去。

    我远远望着她的背影,心里依旧是木的。

    她要去后山给守陵人送粮食,背篓很重,她走得很稳很小心,一步一脚印扎扎实实踩在土里。

    和山里千千万万忠志之士的背影一样,老老实实的,苟延残喘的。

    很好,我想,这样就没人会疑心她了。

    我则在心里一直复盘着前几日的事。

    第一,熏肉,野蒜,果子,野菜上面都涂了剧毒。

    第二,毒是安桀亲自配的,无色,无解药。安桀配此毒时权衡过,此毒不会一击致命,服下后六七日毒性才会渐渐显出来,届时回天无力。

    第三,我劝慰自己,三十多年来,野人山上的忠臣及其后人无一不虔心供养着后山那群皇室宗亲,比狗还要乖顺,满腔忠心,任尔煎炸烹煮烧,他们不会有防备之心的。

    第四,若母亲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发誓,此生一定拼尽全力杀光他们。

    心中揣摩过上百次,我相信,万事都千妥万贴,母亲一定会平安归来。

    安桀却执意要带我下山,他说此事过于凶险,母亲嘱咐过他,一定要带我下山。

    我不走,哪也不去,我就在家里等着母亲回来。

    安桀一个人下山了。走之前他偷偷问过我,若有朝一日他带重兵归来荡平野人山,届时我能否为他们带路?

    我点点头。

    “安先生,你一定要回来,我会给你们带路,送水,我会带你们绕过瘴气林,跨过蛇谷,直抵野人山最深处。”

    当然,我也会带着你们找到山里的每一个迂腐的前朝遗老,然后杀光他们。

    他闻之亦不觉惊骇,只是淡淡一句:"山里人都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