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疯了,只是到今日我才明白过来。

    其他的事容不得我多想,血还在不停往外流,我撕下衣裳,赶紧给祖母的手包起来。

    第一次包手并不管用,布条堵不住血,血还在一直往外冒,我又将布条散开,重新包,这一回每缠一圈,我就用十成十的力,尽全力将伤口缠得紧一些。

    血终于是止住了,祖母也早就痛晕过去了,我这才发现,祖母的脸色煞白,嘴唇也被咬破了,满嘴鲜血。

    怎么叫都叫不醒祖母,祖母,这个时候你可不能睡啊!

    过了很长时间,母亲突然回来了,起先她看着我,高兴极了:“岫儿,回家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我满手的血,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野蒜随之掉落一地。

    “娘,你怎么才回来啊?”我委屈大哭。

    母亲冲上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祖母,心中已猜出来龙去脉。

    “都怪娘,是娘不好,娘应该等你回来交代好一切后再出门找吃的。”

    “娘,我还以为你改嫁了。”

    从娘的眼神里,我看出她似乎以为我也得了疯病,但不太确定。

    “我的儿,你可别吓我!”

    “娘,我没疯,我回来看到家里的篓子里突然装了那么多熏肉,我以为是山里汉子给你的聘礼。”

    母亲无奈:“傻孩子,你爹没了,你祖父又走了,你出去寻你祖父了,我不得出去打猎吗?那肉不是别人送的,是你娘我自己辛辛苦苦打的。”

    “娘,你居然会打猎!还能打到这么多猎物!”

    母亲叹道:“人饿极了啥不会?狗急了还咬人呢!”

    “那你都打到肉了咋放着不吃呢?还跑那么远挖野蒜?”我还是不解。

    “娘这不是希望将肉先存着,等来日爹和岫儿都回来了,咱一家人坐一起敞开了吃。你和爹都不喜腥,到时候我给你俩捣碗蒜汁,蘸肉吃。”

    母亲的话让我心里一酸,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了,岫儿,你别馋,来日等爹一回来了我立马给你烀肉吃。咱一家人最好是一起吃肉,不吃独食。”

    “娘,咱家人没有来日了。”我大哭。

    我还是将祖父的死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母亲。我们俩抱头痛哭。

    “岫儿,李家以后只能靠你了。”

    一听此话我整个人就此缩住,这话分量太重,我只有七岁,日后就要撑起李家了吗?

    从前家里事事依靠祖父和父亲,如今他二人都已离去,祖母又疯了,母亲一个人既要找吃的还要照顾祖母,李家可不就只剩我了吗?

    突然间,我感觉自己长大了,不仅能忍住悲痛,还能宽慰母亲:“娘,没事的,这个家还有我撑着,天塌不了。”

    撑起李家的第一步,就是要给祖母治病,我想来想去,只有鬼门峰的安桀合适。

    可如今祖母昏迷,行动不便,根本上不了山,安桀又被关在寒狱,寸步难行。

    请他给祖母治病,这谈何容易?

    除非,除非,把安桀从寒狱里放出来。

    可这样做,一旦事发,后果不堪设想,鬼门峰的将士们不会放过我家的。

    我心中苦恼无比,却不敢形于色,我知道,如今我是李家的主心骨了,我不能倒!

    我是母亲和祖母的靠山,我得撑着!

    祖父这辈子就是这也不敢,那也不敢,什么都讲究忍一时风平浪静,可结果呢!李家从官宦世家,京都显赫沦落成了生不如死的野人。

    我这辈子绝不能做祖父这样的人。

    我必须将安桀带来给我祖母瞧病,哪怕天上下刀子也得去。

    我摸黑赶路,白天休息,晚上走山路赶到了鬼门峰,一路上没有人察觉到我上山了。

    到了寒狱,我没有走正门进去,而是半夜爬到寒狱顶上,从天窗钻了下来。

    天窗极小,主要是用来通气的,索性我身量较小,身子和头一般大,钻进钻出倒也不费事。

    如今不比从前了,李家只有我了,我得小心,事事考虑周全些。好在鬼门峰大部分将士都下山开荒种田了,夜哨不严。

    突然间,狱里传来一阵阵狗叫,一条大狗很快就蹿了出来,我吓得四处找尿桶,想钻进去。

    好在那条大狗绕着我嗅了一圈后便不再叫了,或许它觉得我不是外人,无需驱赶,又或许它也只是只纸糊的老虎,比我还怕死,遇事只敢叫两下。

    至于它方才那几声,没叫醒守狱的老兵,只吵醒了关在寒狱的邙人,奇怪的是,他们全都站在各自的牢栅里,一个两个像大傻个似的死死盯住我,不动也不说话。

    他们总是这样,除了安桀能说几句话,其余人每回见人来都沉默如斯,没有人知道他们心里想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