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闭着眼睛回忆着,我心中亦是神往不已。
“再往南渡了河,就到江南了,那是你祖母的家乡。江南鱼米之乡,富庶异常。柳三变曾作词曰,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我幼时曾到扬州外祖家小住过一段时日,逛过庙会,看过灯会,祭过祖,养过鹤,游过湖。旧日种种,真恍若隔世。”
“再往南呢?还有啥好玩的地方?”
父亲望了望四周群山,淡淡道:“再往南,一路策马不停,等到跑死第四匹马,大概就能到野人山了。毒蛇猛兽,密林虫蚁,瘴疠横行,至于剩下的,我想不用再多说了吧!”
“爹,我想下山了。”我也哭了。
父亲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水,“好孩子,你想下山爹绝不会拦你,可你是楚臣之后,直接下山无异于送死。想下山,就得学好一身武艺,有足够的自保之力,才能在山下躲过明枪暗箭,来去自如。”
我坐在地上想了许久,花了好大的气力下定决心:“爹,我要去鬼门峰学武,我不怕挨打,在家您又不是没打过我。”
直到我起身了,拍完身上的土,父亲依旧坐在地上,气定神闲。
“爹,快起来啊,一会就天黑就不好赶山路了!”我强拉着父亲的胳膊。
“不急不急,岫儿,你再折几根树枝过来,爹还想再教你几个字。”
这一次,父亲没有教我什么忠孝节义,四书五经,只是教我全家人的名字如何写。
原来父亲的全名叫李肃,这名字,念着跟吹口哨似的,唉!又难听又难写。
他还告诉我,我的本名叫李云,岫儿只是我的小字。
父亲说,娘生我的那一日山上云霞甚美,他猜这回应该是个女孩,生下来后一看,果真就是个皱巴巴的小闺女,母女平安,他一时高兴就取名为云字。
后来才回过味来,云字犯了戴伯伯的名讳,为避尊者讳,父亲苦恼了好几日,又给我取一个小字—岫儿。自此人前人后都叫我小字,不再称本名。
云无心以出岫,质性自然,父亲说希望我这辈子开心随性,乐得逍遥。
我沉默了,真是我的亲爹啊!本名你稀里糊涂寻个字就取了,一个小字倒是抓耳挠腮搜肠刮肚想了几天几夜,父亲大人,您是不是有点倒反天罡了!!!
我快快地学完这些字,拉着父亲抓紧赶路。
奇了怪了,怎么越往上越冷?没一会儿,我和父亲都把袄子换上了。
“爹,怎么山上这么冷?您说,咱的京都老家也这会般冷吗?”
“京都自是比这要冷上许多,不过也只冷个把月,而大家都住在四四方方的屋舍里,门窗紧闭,用皮纸把窗缝堵得严严实实的,屋内烧着炭火,脚上泡着热水药浴,手里拿着暖炉,暖得很,一点寒气都进不来。”
“那祖母的扬州老家冷吗?”
“扬州一点儿也不冷,一年到头没冷个几日就入伏了,暖风自东海向西吹过三万里,暖而润也,人在其中,温养得如玉般!故而扬州人比北方人要灵俏许多!”
就这样,一路上我问父亲答,聊着聊着就到了鬼门峰,途中也不再觉得累,更不觉得冷,只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而鬼门峰果真如父亲所说,冰天雪地。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冰,看见雪。
我掰了山间一瓣冰,放入口中舔了几下,无味!奇怪,这么冷的天,冰上怎么冒热气!
父亲告诉我,这是寒气,冰就是水,烧开了会冒气,冻紧了也会冒寒气,物极必反,只要不把它逼急了,任它在天地间来去自在,它自会化回水。
“哪来的野儿胆敢擅闯鬼门峰?”前方忽窜出一人来,一声怒喝震得山间几处雪都抖了下来。
还没看清前方是谁,转瞬间两把大刀又从身后架了过来,吓得我直冒冷汗。
父亲从容解释,他先是自报家门,说他是山下竹林和莽林夹道的李家人,带我前来鬼门峰拜师学艺,后又小心从包袱里拿出信物来,脖子上的两把刀方才放下。
几位老兵凑上前使劲在我父亲脸上看来看去,一脸狐疑:“李家的?姓李的多了去了,谁知道你说的是谁?”
“看信物确实是咱这的,可俺不记得给过什么李家王家?”
父亲解释道:“这信物是昔年曹老将军送给我儿李桑的。”
“曹老将军近日旧疾复发,多日不醒,少将军下山去了,漫山遍野地给老将军找草药医治,你想想还有谁能证明你二人的身份?”
“曹将军病重?情况如何了?”父亲很是担忧,“千户王易能证明这信物,当年我儿在鬼门峰学武时就借住在他家。”
老兵们摇摇头:“王千户几年前春猎就死了,一把年纪了就是不服老,非要下山猎蟒射猛虎,结果一去不复返,唉,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