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榆怔在了原地,无法再移动半分脚步。
在经历过大脑的一片空白后,她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那人怎么可能出现在哪里?
那人身形高大纤瘦,扎着高马尾,倚靠在巷子角落处的墙上,提着剑,低着头,似乎在沉思。
他整张脸被阴影所覆盖,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只能隐约看见高耸的鼻梁与紧抿的唇线。
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慢慢地转过头,露出一张潇洒俊逸的脸。
那双一向看起来含情脉脉的桃花眸似乎也被余雪山的雪冻住了,只余下一片冰凉,带给人彻骨的寒意。
他神色如常,只是手中剑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嗡鸣声。
当看清那张熟悉的脸那一刻,时间好像被凝固了,被漫天大雪掩埋的情绪在一瞬之间铺天盖地地涌向她。
云榆完全承受不住这些情绪,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简直像是要跳出这幅身躯一样。
剑的嗡鸣声很快消失。
周净远收回了眼神,垂下眼睫,望着地面,竟是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了。他的睫毛很长,每每低头撇嘴的时候,总让人莫名产生怜惜。
恍惚之间,记忆中的“周远”与眼前的这幅身影发生了重叠。
但是刚刚对望的那一眼,她已经意识到,周净远已经恢复记忆了。
这世界上不可能再存在周远了。
或许也是本就不该存在的。
慢慢恢复正常跳动的心脏莫名地刺痛了一下,所有涌上来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去。
云榆捡起落在地上的平怨剑,轻轻拂去了剑柄上的灰尘,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幸好,幸好她没有连累周净远,幸好周净远还活着。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甚至连动作都没有移动分毫。
在记忆中,云榆和周净远从来没有这样沉默的时候。
周净远从来都是打破沉默的那一个。
小时候,周净远喜欢黏着她,向她喋喋不休地分享着自己的日常生活。
在两人关系恶化后,每每相遇,周净远不是出言嘲讽挑衅,就是找她比试。
而失去记忆的周净远,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主动提起各种话题或者是询问她练剑相关的问题。
如今,回想起这些记忆,只觉得恍如隔世。
云榆万万没有想到,两人的关系竟落得如此地步。
这次,一向沉默寡言的云榆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勉强扯起个笑容,用稀疏平常的语气说道:“没事就好。”
周净远闭上了眼睛,没有什么反应似的。
云榆短暂地犹豫了几秒,下定决心后直截了当地说道:“周净远,我们解除婚约吧。”
这段错误的婚约早该结束了。
眼下周净远既恢复了记忆,回想起被她捅的那一剑,被她蒙骗的日子,想必是恨她入骨,应当不会再拒绝这个提议了。
而且刚好两人现在都在余雪山,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
周净远的身形僵了僵,呼吸滞了一下,握着斩欲剑的手青筋凸起,微不可微地颤抖着。
片刻,他像是没听到云榆说的话一样,猛推了一下墙面。墙面出现了一道门,他毫不犹豫地利落钻了进去。
周净远的一系列动作精准而迅速,在云榆反应过来后,人已经消失了。
巷子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云榆下意识往周净远刚刚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眼睁睁看着整个巷子化为了碎片,消失了。
云榆再次回到了白茫茫的一片中,孤零零地站在雪地中。
刚才出现的人、发生的事像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云榆静静地在雪地中短暂停留了几秒,随即往之前休息的房间走去。
……
她在离房间的不远处停下了脚步,一位不速之客正站在房间的门口。
猴十八插着腰,皱着眉,一边在门口走来走去,一边止不住地叹着气。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身影,猛地转过头,对着云榆怒气冲冲道:“诶!你回来了怎么不吱声?”
云榆挑眉,干脆走上前,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见雪主。”
猴十八想也不想便回绝道:“绝无可能。”
云榆退而求次之:“那我要见守护者。”
“……”
猴十八诡异的沉默了。
“她也想见我?”云榆从猴十八的态度隐隐约约窥见了什么,干脆发问。
旁人大多只知余雪山,而对余雪山内的环境、人一无所知。了解深一点的也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