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滩夜色当中，老皇帝一脚踹开书房门，腰间玉佩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叶相慢条斯理整理衣冠的手，语气中满是愤怒与怀疑：＂好个叶相！朕的阿弟失踪，你倒是悠闲！＂
来的一路上他就一直在揣度叶相和这一切之间的关系。
叶相没有动机害宁北王，但却有动机害自己，因为叶宛兮曾经是叶相最为疼爱的小女儿，这是整个京城上下人尽皆知的。
他曾经为了叶宛兮的幸福，不惜与朝中重臣撕破脸，就是因为对方的儿子说叶宛兮是痴傻儿，就算是送给自己也不要，根本不可能嫁的出去。
那会儿的叶宛兮还痴痴傻傻，空有一副漂亮的皮囊，可叶相却也能将人护的周全周到，不让任何人欺负。
上次叶宛兮参与到二皇子一党之中时，老皇帝就已经有血怀疑了，可她身上的那个熟悉的桃花胎记，又让他的怀疑戛然而止了……
说不定叶宛兮也是叶相派到自己身边的！
他越想越深，看相叶相的眼睛恨不得变成刀子，一片一片刻下来他的肉。
叶相不慌不忙地跪下，深蓝色的官服下摆铺展在冰凉的青砖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陛下息怒。老臣家中近来确实有一些事情，稍显有异样，但臣可以对天发誓，这与王爷失踪绝无关联！”
都到这个时候，老皇帝如何才能信他说的绝无关联。
＂绝无关联？＂他怒极反笑，抓起案上的砚台狠狠砸来。
黑色的墨汁飞溅，溅在叶相雪白的鬓角，宛如一道不吉利的印记。＂有人亲眼见叶家暗卫出现在破庙！还带走了如妃遗留在那里的东西，你竟然还敢说不知情？＂
这已经说明，后宫那个如妃就是叶宛兮！
叶相来不及高兴，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二十年前先帝临终托孤的场景。那时先帝也是这样将玉玺郑重按在他掌心，眼中满是信任。
他压抑住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道：＂陛下，老臣调查如贵妃，是因察觉有人图谋不轨。若放任不管，恐危及皇室根基！＂
叶宛兮早已经不是他眼中稚嫩天真的女孩，叶相是真的畏惧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会害了这朝廷，害了天下，也害了他叶家百年的基业。
却不想，他话刚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一名侍卫面色苍白，举着一枚染血的玉佩冲进来，声音带着惊恐：＂陛下！在叶府后院枯井中发现宁北王的玉佩！＂
“你竟然还敢辩解！”
老皇帝的瞳孔猛地收缩，踉跄两步抓住叶相的衣领。
龙袍上的金线深深勒进他掌心，留下红痕。他盯着玉佩上斑驳的血迹和青苔，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人呢？阿弟到底被你藏在哪里？＂
叶相望着那枚玉佩，突然想起今早暗卫的密报，城郊破庙附近曾出现过黑衣蒙面人。
他正要开口辩解，却见李总管突然挡在两人中间，苍老的脸上满是焦急：＂陛下三思！这玉佩出现得太过蹊跷，若真是叶相所为，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
老皇帝的手指微微颤抖，暴雨声在耳边轰鸣，他能清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李总管说得没错，以叶相的谨慎，绝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可那枚玉佩又该如何解释？难道真有幕后黑手在操控这一切？
＂先押入大牢！＂老皇帝甩开叶相，冕旒随着剧烈的喘息摇晃，眼中满是阴鸷，＂若三日内找不到阿弟，朕要你叶家满门陪葬！＂
………
夜幕笼罩京城，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
叶宛兮踩着积水踏入天牢，金丝绣鞋早已沾满泥浆，却丝毫不影响她眉眼间的得意。
她得知叶相被抓进天牢，便立刻求旨意来见，为的就是奚落这个曾经最疼她的父亲。
牢中烛火昏黄摇曳，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将叶相的白发照得越发刺眼。
＂父亲大人。＂
她倚在铁栏杆上，腕间玉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叶宛兮的语气中满是嘲讽，＂没想到您也有今天？当年大义灭亲送我流放时，可曾想过会有这一日？＂
叶相蜷缩在霉斑遍布的墙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望着女儿眼尾新画的朱砂痣，恍惚间想起她六岁那年，扎着两个小辫子，歪着头问他：＂爹爹，桃花好看还是茉莉好看？＂那时的她天真烂漫，和眼前这个满心算计的女子判若两人。
若现在问他，当初那个痴痴傻傻的女儿永远不清醒，他是否愿意。
叶相必然会坚定的选择愿意。
痴傻的宛儿也绝不会像眼前这个疯女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