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相遇是童年那场雨延期投递的回声。
就像梅雨季是夏天的一场避无可避。
自18岁以后,除了梦之外的地方,尤未再也没见过裴烬。而18岁以前,尤未几乎占据了裴烬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在裴烬眼中,美好的,沮丧的,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尤未陪他度过的。
成年,似是将它们分割成两条不可相交的平行线。一半在澳洲,另一半在国内。在这个时间节点,也使他们渐行渐远,至少,在尤未眼里是这样的。
直到在一个晴朗的上午,尤未稀里糊涂的拿着手中的红本本坐在裴烬车里时,才缓缓回神。
她结婚了,与自己的青梅竹马。
不,是最最讨厌的竹马!
不过,他似乎…
尤未瞥了一眼裴烬,他还是那样淡淡的,似乎只是去吃了份早餐,或洗了个手。
他们,他们也不过是为了应付父母的催婚罢了,自己怎么会这么在意他呢。尤未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想吃点什么。”裴烬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秋叶穿过时间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却又沉静稳妥。那不是刻意压低的磁性,也并非少年般的阳光,而是一种被时间温和打磨后的音色。
尤未偏过头去看他。
暖洋洋的太阳照进车窗,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照的闪耀。
尤未一时哑声。
裴烬见她久久未回应,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看了她一眼。
“嗯?”
“哦…我不挑食,你定就好。”尤未此时此刻真的很想拍拍自己的脑袋。为什么会这样傻愣愣的盯着他看,后之后觉的尴尬,使她耳廓染上了一抹红。
不知道为什么,好奇怪的感觉。
裴烬指尖轻轻敲击方向盘边缘,扯了扯嘴角,他的润润明明那么挑食,不爱吃香菜、胡萝卜,吃饭时总要他帮忙把葱挑出来。
可是为什么,现在却对他这么生分了呢。
裴烬正想着带她去她喜欢吃的哪家店觅食。尤未静静的望着窗外匆匆而过的熟悉又陌生的枫城街,这是她长大的地方,也存留着在她心底最难以言说的秘密。这里的一切都能轻而易举的勾起她的回忆,而这些回忆,有好大一部分,都是关于裴烬的。这些是她与裴烬的,永远无法忘怀的十七年。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各怀心事的二人。裴烬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润润,帮我看一下是谁。”
尤未轻轻拿起他的手机,来电显示是——“妈”
“是程阿姨。”
裴烬开着车,不方便接。
“我帮你接吧。”
“帮我接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
尤未抿了抿唇,垂眸,迅速接听,打开免提“程阿姨。”
程熹大概已经猜到了她在裴烬车上“润润吗?中午和小烬来饭店吃饭哦,地址发过去啦。”随后便挂断了电话,大概率是急着和她的好闺蜜,也就是尤未妈妈钟湘逛街去了。
很快,裴烬手机锁屏上弹出微信提示信息,是饭店地址。
“只好晚上再请你吃饭了。”裴烬笑笑。
尤未闷闷的应了声,视线落到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指节微微凸起,皮下可见沉静的青色,指尖骨节微微泛红,她不由得多看了会儿。
“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尤未猛的回过神,声音清冷“能养活自己。”
别别扭扭。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方式毕竟…毕竟我们只是为了应付家里,不是吗?”
裴烬腾出只手轻抚她的发顶“润润…”
只是下半句还没有说出来,就又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尤未拿起手机,是合伙人武青也的语音通话,裴烬只好悻悻的收回手。
他听不见尤未那边都说了什么,似乎是工作上的事,从回国见面到现在都没有好好看看她,他的润润瘦了好多,很好捏的脸颊肉也没有了,视线下移,脖颈一如既往的白皙通透,只是这样的肤色衬得她眼圈下的乌青更甚。
她对自己不好,裴烬这样想着。
只是在这一瞬,裴烬忽然觉得,他的润润已经不再是那个被猫猫吓到,哭唧唧躲他身后的邻家妹妹了。
“润润,这几年在国外是不是水土不服哦,快多吃点”饭桌上,程熹给尤未疯狂夹菜,好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的被照顾,使得她忽的鼻尖一酸。
“妈,您还是老样子”裴烬顺手把剥好的虾放进尤未的盘子里。
又扯了点家长里短,两家长辈们就开始着手商量着婚礼都要请哪些好朋友、合作伙伴了。
好吧,不过,他们的关注点怎么在这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