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认真听,但是手里的笔心不在焉地在纸上来回划,飞蛾终于把灯撞动地轻微摇晃,蒋潭清身后的影子被光晃地扭曲变形,看着纸上影子的不对,蒋潭清抬起头看了一眼,一只白灰色的飞蛾正趴在灯上。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正在发言的秦博思,蒋潭清举手致歉,拿出电话示意自己出去一趟,他拿着电话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点燃一根烟,接起电话:“喂!小水,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了,“老公,对不起,我……”
蒋潭清吐出一口烟,安抚她的情绪,“你慢慢说!”
“我杀了一个人,我是不小心的!”
听见这个,蒋潭清仍然没有多大反应,“你现在在哪里?”
叫小水的女人哆哆嗦嗦地报出自己的地址,“水桥路那边的巷子里,里面的路灯坏掉了。”
“知道了,站着别动。”蒋潭清把电话挂掉,看着手里的烟,很惋惜没有时间能够抽完完整的一根,熄掉烟丢进垃圾筒里。
蒋潭清走回去,推开会议室的门,“不好意思啊!我老婆刚刚打电话来说她发烧了,家里又没有药。”要走的意思不言而喻。
局长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晃动的灯反光在钟表的玻璃上,让他没有看清楚是几点,“那今天就散了吧,那么晚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会议室里是收拾东西的声音,蒋潭清去座位上拿外套,旁边的小警察对他说,“队长,我帮你收吧,你先回去照顾嫂子。”
蒋潭清原本也准备拿了外套就走,没有丝毫停留,“谢了啊,小远。”
李水一个人瑟瑟发抖地站在冷风里,巷子里没有灯,水桥路又偏远,晚上几乎没有人会过来这边。说来好笑,嘴上失手杀人的她穿着一条十分漂亮的红裙子。
蒋潭清走进一家药店,值店的店员在杵着玻璃药柜打瞌睡,打开门,门铃自动发出“欢迎光临”的音乐,电池应该很久没有换过,音乐后半段又拖又拉,听着十分滑稽,店员听见声响醒过来,“蒋警官,有什么事情?”
“老苏,我买点发烧药。”
“噢好,谁吃?”
“小水吃,她在家量了体温是38.8度,嗓子也有点哑。”
老苏去柜子里拿药,嘴里念念有词,“算是高烧了,这个……”
蒋潭清拎着装药的塑料袋到了巷子,李水守在巷子口,看见他就哭着从黑暗里出来,蒋潭清顺从地任凭人抱着他,把人带进黑色的巷子里。
两个人沉默地抱在一起。
“我……我不小心推了他一把,他头磕在窗户角上,我太害怕了。”李水说得断断续续,蒋潭清摸到她发凉的手臂,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穿上。
如她所言,人确实是死了,蒋潭清摸上躺在地上人的脖子,一点脉搏也没有。
他把药交给李水,“你去巷子口站着。”
李水披着外套,拎着药站在巷口,很谨慎没有踏出黑色的区域,始终站在黑夜里。
十五分钟之后,蒋潭清从巷子里走出来,揽着李水的腰带人回家。
进门之后,李水就开始哭,表情声泪俱下,好像十分害怕自己做过的事情。
屋子里弥漫着红烧肉的味道,李水下班买完菜回家就做好了饭。
蒋潭清拿起水壶去烧水,把药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期间一眼也没看站在玄关痛哭的人,做好这一切,他催人去洗澡,“身上都是血腥味,去洗一下。”
李水听话地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开着浴霸,暖黄色的光但是一点暖和的劲儿都没有,当初被家电老板骗着买的东西,但是李水很喜欢开,没有用但是喜欢打开。
蒋潭清坐在沙发上,听着水壶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还有浴室里水坠落在地的声音,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疑心今晚会不会下雨。
李水再出来的时候,她的情绪已经平复好了,蒋潭清去卧室找出睡衣,准备洗澡,“药在茶几上,我试过了不烫,过来把药喝掉。”
他起身去洗澡,洗手间里灰白的光配着水声哗啦地落下来。
蒋潭清再出来的时候,李水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杯子已经空了,他没擦干身上的水汽就把人搂进怀里,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嘴,问出了今晚的第一个问题,“怎么会去那里?”
李水又开始哭,把头埋进男人怀里,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蒋潭清开始有一点不耐烦,看着天花板,他能替李水处理尸体已经是很仁慈了,李水应该懂事一点,他懒得再追问,把李水的脸抬起来,冷冷地说:“我和警局的人说我老婆发烧了,再去洗个冷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