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枪声
的幻觉臆想。他暴躁易怒,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变得——变得更像一个疯子。很快,仆人们都开始躲着他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强撑着身体,在某一日强撑着爬起来,要求仆人给他带来这几个月的报纸。他叫文森特——兢兢业业,一直都没有离开岗位的文森特,给他把要闻剪贴好,送上来。等到那份厚实的剪贴报放上他的书桌,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翻地覆。他读着那些密集的字符,手抖得不像话。卢西亚诺没有告诉他任何事。他看着巨大的火车站图片,感到一阵眩晕。

    他给帝都写了信。控诉卢西亚诺的侵权行为,请求帝都制裁他。但石沉大海。他又写了一次。他又写了多次。最终,他不得不承认,最坏的事已经发生。卢西亚诺已经投诚,帝都接受了一条叛主的狗。他的道路只剩下一条。

    他开始尽量吃东西。牙齿撕扯煮熟的食物,像撕咬仇人的血肉。每天,即使他无法入睡,他也逼迫自己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要想。他的气色在极度的自律中有所好转,但事实上他的精神更加摇摇欲坠。他给卢西亚诺写去了命令信,让他通知贵族们,狩猎季如期举办,地点就在他疗养的这处猎场。他色厉内荏地在信中威胁,如果胆敢忤逆,他将剥夺卢西亚诺在港区的代理权。但出乎意料的是,卢西亚诺很快发来了肯定的答复。青年在信里仍然无比恭谦,似乎只要奥罗自己愿意,他会配合安排一切,一如从前。但信任已经崩塌,奥罗发誓不再相信这个青年过于温良的表象。他定制了非常华丽的一身骑装,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仍如曾经,他在外套里定制了三件缝有厚实垫肩的衬衫。等到狩猎季的早晨,他在男仆的帮助下一层一层套上衣物,又仔细梳好自己染过的头发。等到站上面对众贵族的木台,他已经热得面颊绯红。他强撑着做完了演讲,踱步走向他的马匹,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中,毫无预兆地吐出一口血,然后直愣愣地栽下马去。

    自此,一代枭雄奥罗·德·戴伦的政治生涯就此结束。在两个月后,他被送往帝都,接受更好的治疗。只有少数人相信,他会好起来。直到1618年他再次回到港区之前,绝大多数人都相信,他会病死在他乡昂贵的床榻之上。

    1614年让人难忘还在于,就在大家以为,这样热闹的一年绝无仅有时,1615年二月,在积雪尚未消融的时候,港区的一个偏僻港口,一声枪响划开了平静的初春。卢森黎安帝国的皇女与德特安利亚帝国的一位平民商人私奔,被跨国追击的卢森黎安帝国近卫队射杀。别国军人在本国杀人,此事过于骇人听闻,此事一经报道,立即激起民愤。帝都多次企图与卢森黎安帝国交涉无果。同月,北地与卢森黎安帝国冲突因此事升级,各种摩擦不断。在风暴酝酿了十余天之后,二月末,久病缠身的德特安利亚皇帝从病榻上爬起,于帝都城楼颤颤巍巍举起右手,在宣战书上签了字。征兵的海报贴满街巷,贵族们纷纷响应,平民也踊跃参与。军队在十日内集结完毕。

    三月十五日,玛丽安娜皇长女以摄政王的身份召见北地大领主肯威公爵,授封其为卫国军团元帅,亲卫骑士利克西斯·布莱恩为皇室监督兼任军团上将,帝国警卫长为军团中将,另有其余三名侯爵为军团少将。

    满载物资与新兵的火车向北地隆隆驶去。战争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