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客都离开了。室内恢复了安静。利克西斯默默站在玛丽安娜身后,轻轻放下一盏热茶。
“还有事?”玛丽安娜没有回头。
似乎没什么能够瞒过她。利克西斯呼出一口气。
“本来想今天事情都结束之后再告诉您……”他的神色有些懊悔,“那个东方奴隶,他……他今天死了。”
“死了?”
玛丽安娜停下笔。
“应该是某种毒药……已经叫了医生来解剖,但是感觉很难有什么确切结果。”利克西斯低下头。
“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除了我之外,只有医生和两名守卫。但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来头。审讯的骑士三个月前就轮值去了其他岗位。这几个月,他身体一直不好,就没有再问过他什么。”
“那应当是之前吃的毒药。东方的国家,是会给奴隶使用这种手段保证忠诚的。”玛丽安娜想了一会。“不是你们的错。之前他说过的东西都整理了吗?”
“整理好了,今晚就送给您。”
“那就好。”玛丽安娜松开手,拍了拍利克西斯的小臂。“不必管这件事了。医生那边,留个血样就好。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我们短期内,手也伸不了太远。”
“是。”
一周之后,疲惫的卢西亚诺拿着一叠文书走进了地下室。他没有像往常见面一样,贴近钟颐与他亲近一下,只是默默看了钟颐一会,然后把那叠从帝都拿回来的计划书轻轻放在钟颐面前。
“不顺利?”钟颐有些烦躁地皱眉。不知为何,他不喜欢卢西亚诺在他面前这样。那样子看起来很可怜,像被雨打湿的小狗一样。“别站着。”
在奥罗离开这座宅子之后,地下室又被重新整理成方便钟颐居住和工作的样子。卢西亚诺拉过一把椅子,挨着钟颐坐,肩膀挤挤地贴着他。钟颐耳朵有些发烫,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但是没躲开。他翻开那叠纸看了几行,眉毛就拧起来。
“对不起。”
卢西亚诺低着头,金色眼睫扑簌簌地抖,像个乖学生那样等着挨训。
“别说话。”钟颐用脚跟踢了踢他的脚踝。他好像并没有多惊讶,伸手把计划书里的几张预算表摊开,拿一张白纸,左手拇指在其他几根手指内关节处不停点着,边看计划书上的预算表边记录。等了一会,他猛地把笔一撂,眼睛瞪得圆圆的,就那样看着卢西亚诺。
“为什么道歉?”
钟颐似乎真的没生气。但是他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着卢西亚诺。
“我没问过你就把钱花掉了。”
钟颐好像有点想笑。但当卢西亚诺想去捕捉那笑意时,它就残影一样消散了。
“你是个傻瓜。”钟颐扯过卢西亚诺的胳膊,把他往前带了带。他们贴的更紧了。
“看看地图。还有想想那些物资分布。”钟颐用手指点着规划线路的那张地图。“这的确是一桩消耗巨大的买卖,但这件事现在全权由我们负责。时间太急了,除开测绘监督制造的人员会从皇城来,我们几乎可以决定剩余的一切。地点,规模,囤货的仓库……”他转过头问卢西亚诺,“你想到了什么?”
卢西亚诺想,也许确实还有什么。但他为了打通关系,在帝都熬夜写了好几天的信,现在,想起这项工程,他的头脑里已经被需要做的文书,要批复的文件,要交涉的内容,要联络的官员与贵族这些繁文缛节的东西填满了。他知道钟颐想听的不是这些,于是只是摇了摇头。
钟颐似乎不是很意外。卢西亚诺有时觉得,钟颐似乎把他当成个什么都不太明白的,过分纯洁的孩子。他兴致不减,只是又指向了那张地图。
“这代表很多事。这项工程不是仅限皇室与贵族使用的,并且只会继续扩大规模,不会只停驻于这条路线。即使只是这条路线,沿途的城市和地区也注定会增加数量庞大的贸易额。那些不便于用短途汽车和马车运输的商品,害怕颠簸的商品,因为保质期只能在部分地域售卖的商品,全部可以运到更远的地方进行售卖。这其中,拥有最庞大的贸易物资的地区就是港区。只要经过港区进行贸易,我们就能收税。更不要提能够促进的港区船运和人口都能带来很多收益。但这只是最简单的,最小部分的钱。更关键的是地皮。没人不知道可运输贸易量提升这件事对地区商业经济到底有多赚。我们要发财了。”
卢西亚诺张了张嘴。他不知道是想说些什么,还是想亲吻钟颐近在咫尺的,喋喋不休的可爱嘴巴。在他有所反应之前,钟颐就松开了拽住他的手,拿起那堆文件再仔细去看。
“你会很忙,我知道。”钟颐用左手手背把额发推上去,支着额头奋笔疾书。“给我一条暗线用。如果阿尔贝托愿意,他就可以。我们前几天没什么矛盾,他做事很利索。……你放心。”他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