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动摇
    卢西亚诺本来想要回头制止这场议论,但鬼使神差,他望着洛伦兹小姐向前走去的脚步,接着听了下去。

    “真是看不出来……”

    卢西亚诺听出来,地区法官的妻子也加入了讨论。

    “奥菲恩几次想跑跑不掉,就假装和捷普服软,用甜言蜜语哄他。趁着捷普放松,半夜跑回了娘家。现在还在打官司。哎……“

    牧师站在这对新人面前开口了。身后的人声停止了,但不知怎的,卢西亚诺眼前浮现出钟颐的脸。除了钟颐之外,他逐渐想起的是,几个月之前,他去阿尔贝托的庄园取药草的那一天。他见到那个东方少女的那一天,他们所交谈的内容。那个胆小但坦诚的少女向他讲述钟颐曾经拥有的一切,一整个国度的地位与权势,不尽的金钱与奴隶。卢西亚诺并不是个一厢情愿的人,和这些相比,他自认为没有什么竞争力。

    他在摇曳的烛火中,看见奥菲恩·德罗西哭泣的脸。她正为什么哭泣呢,是为此刻幸福的妹妹,还是为了人与人之间也许相似的命运呢?他与奥菲恩对视,这位年长于他的女性碧绿的眼睛里倒映着的他,是否是另外一个以爱为名的暴徒?

    但……

    他想起病弱而短暂的童年,对他过度保护的父母。那不是爱吗?他想到对他严厉教育的奥兰多爷爷,那不是爱吗?他剩下的东西已经太少了,那只亲热的围着他转的宠物狗死于一场疫病,家园和亲人毁于阴谋和大火,奥兰多家的赌鬼亲戚和苦苦支撑但不断被剥夺财产的年少时光,消失于山洞的黑色兔子。他想紧紧抓住他能得到的,这是错误的吗?

    是钟颐主动说爱他。是钟颐理解并接受他空旷而燃烧着的世界。他甚至让他的火焰燃烧得更热更烈。他怎么能够放走他。

    他仿佛被神圣的烛火炙烤。钟颐猜错了。他不是风光霁月的王子,而是迂腐又多疑的守财奴。从某种程度上,他和戴伦侯爵是相似的。

    人群的欢呼声将他唤醒。捧花被高高抛起,人群蜂拥而上。他被淹没,又被理智拽回岸上。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他跟随着奥罗走到木台的侧面,走进深红的帷幔里。奥罗最后拿出他的祝词查看着。祝酒的红葡萄酒摆在台子上,他用手势制止侍者,走上前去,打开红酒塞。剔透的高脚杯

    上流动着卢西亚诺的倒影。

    毒药的瓶子滑至右手中。瓶塞很容易打开。卢西亚诺左手端起杯子,右手抓着酒瓶较窄的瓶颈。这个动作有些奇怪,但能够遮掩住他手心的瓶子。

    红酒摇晃的声音闷闷的。他倾斜瓶身,红色的液体涌至瓶口。拇指将要顶开毒药的瓶塞。在这一瞬间,他无可避免地颤抖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卢西亚诺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红酒流入杯中,未开封的药瓶掉进他袖子里。

    他抬头看去。

    戴伦正在深红的帷幕后面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