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你不怎么说话了。”卢西亚诺突然说。“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天气已经转暖了。但你的手很冷。”
钟颐不答话。
“我常常觉得……”卢西亚诺把炼制失败的废物收拾在一起,站起身。他话说了一半,想了想,又不接着说下去。
“算了。”
钟颐把手里拿着的金属量勺往桌子上一摔。
“有什么好算了的?”钟颐转过头,瞪着眼睛看他,活像一只炸毛的猫。“有话就说!”
“……我的意思是,我是不是还做得不够好?”卢西亚诺放低了声音。他在钟颐面前才像个符合年龄的十八岁少年,没那么游刃有余,怕被心上人嫌弃那样透过睫毛小心翼翼地看着钟颐。
“对不起,让您承担了那么多。我会努力的。”卢西亚诺贴近钟颐。那该死的,可怜又美丽的蓝眼睛让钟颐把一肚子的刻薄话都咽了回去。
他盯着卢西亚诺。他知道卢西亚诺并不是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惹人怜惜,但这不妨碍钟颐感受到一种让人悬浮起来的快感。这个人讨好我。这个人爱我。这个人需要我。这比什么都好。
“你最好是。”他哼了一声,把冷却下来的银锅放进水桶里。一时半会不能炼制下一批,他于是贴着卢西亚诺坐下了。
“最近天气很好。”卢西亚诺把钟颐的手拉过来。“春季结束了。很少下雨,每天都阳光很充足。”
“他……侯爵,不太懂得照看花园。当然,这个家里也没有能够承担这个工作的女性。厨师太太觉得天气这么好,那样大的后花园长满了杂草太浪费了,偷偷种了一块菜地……她以为我不知道。”
卢西亚诺的语气很温柔。他没在看钟颐,蓝眼睛放空,手无意识地轻轻捏按着钟颐的手指。
“她种了些胡萝卜和卷心菜什么的。不知道她怎么种出来的,蔬菜长得都很大。她把那些菜藏在厨房里,有时候在仆人们吃的炖菜里放一些。”
钟颐想,在卢西亚诺嘴里,好像所有事情都能变得美好起来。他没有回到钟家的时候,总是挨饿。逃亡的小岛上遍布贫瘠的盐碱地,他没见过肥沃的土地上生长出来的丰美的蔬菜。在他的记忆里,耕作是充满苦难的。
“看不出来,你这样一个公子哥,还懂种菜。”
“照顾我长大的爷爷,封地里都是农场和牧场。”卢西亚诺看着钟颐,浅浅地笑。他并不因为懂得种植而害羞,反而隐隐有些自豪。“我还会做面包,做菜,和熬汤。之前的骨头汤,不好喝吗?”
“……”钟颐张大了嘴巴,引得卢西亚诺笑了一声。他完全没想过卢西亚诺居然会为了他熬汤。他难以想象卢西亚诺站在厨房敲骨头的样子。
“你想看看吗?做面包?”卢西亚诺亲了亲他的侧脸,一只手按了按钟颐带着腿环的大腿。
“说什么胡……”
“仆人们都放假了。这座房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声音贴得很近,近乎诱惑的耳语。“跟我上去看看,好不好?”
升降梯带来的失重感仍然在脑海里残存着。钟颐坐在厨房的小椅子上,有点头晕目眩地看着站在面粉盆前的卢西亚诺。他把衬衫的袖子捋到手肘,看起来像是要大干一场那样。
阳光……好强烈。钟颐用手背挡了挡眼睛。窗户外照射进炫目的阳光。打开的窗外吹进带有植物味道的,温暖的风。他有多久没见过真的太阳了?
“很热吗?”卢西亚诺拿一个装满了樱桃的碗递给他。“没关系,没有其他人。我们明天下午就回去,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钟颐捧着碗,拿起一个樱桃放进嘴里。
“好吃吗?”
“酸。”钟颐把核吐到碗里。他皱着眉,但还是捧着樱桃碗。
卢西亚诺从碗里拿了一个樱桃尝了尝。不酸。很甜。他看着钟颐有点发白的手指,没有戳穿这个他觉得有点拙劣的谎言。他摸了摸钟颐的头。
“别紧张。”他蹲下来。“如果害怕或者不舒服,带你去我的房间,好吗?你可以把门锁上。”
“只是……有点不适应罢了。”钟颐侧过脸。
“那等我一下,好吗?”
钟颐屈尊降贵地点了一下头。卢西亚诺笑了,站起身又去处理面粉。
真是个怪人。钟颐在温暖的风里慢慢放松下来。他不习惯于无所事事,视线跟着卢西亚诺的身影走。
“可能没那么美味。谢天谢地,厨师太太还留了些果酱和腌肉。”卢西亚诺背对着他,搅拌着盆里的面糊。“难得的假期,要是饿肚子就太不愉快了。”
钟颐的眼睛移动到墙上。有一张破破烂烂的月历。1613年6月。他一阵恍惚。
原来已经一年了。距离他的失败,已经一年过去了。他默默叹了口气。时间是个残忍的舞女,步伐轻快,轻而易举地把人们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