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暗流
袖子。”

    利克西斯低头看了一眼。右侧的黑色袖口上溅上了一滴血,呈现暗红色的圆形痕迹。不仔细看并不能分辨。

    “我的失误,殿下。”利克西斯把袖子往身后遮了遮。“那少年还是没有说究竟他是为了什么来的,但几乎可以肯定和军事无关。”

    劳伦达娜知道,前几天利克西斯深夜出去,几天后抓了个间谍回来审讯。宫廷内的人在谈论这件事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甚至有人为间谍默哀。从一些宫廷官员嘴里,她听说过不少关于这位利克西斯·布莱恩的传说。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他虽然不以折磨人或是杀人为乐,但是个对敌人异常冷血残忍的人。有一些宫廷内政老人甚至会在谈起他时打个冷颤。

    “一般的军事间谍,在痛苦与意识模糊时总会放松于对目的的内容,哪怕是说谎也会多多少少透露一些,只是会格外执着于对自己的国家与出身含糊其辞。但这个人不同。有关出身,他有些松口。”

    “殿下,‘岛屿’相关的船长,有人与东方有贿赂与联络。那个间谍来自东行航线的某个半岛。”

    阿尔贝托推开巷子最深处的一扇门。有些陈旧的招牌摇晃着,上面写着“炼金工具,炼金材料,物美价廉,货真价实”等字样。这是一间老旧的炼金工房。

    门上的铃铛响了几声。柜台后面坐着个老人,消瘦,山羊胡,头发稀疏,佝偻着背。他带着一副眼镜,眯着眼看了看来人,然后又低下头去看一本厚厚的书籍。

    “这里是炼金工房,不是什么珠宝店钟表店,先生。”

    “我没有走错,老先生。”阿尔贝托走近柜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需要这些草药,请问你们有货吗?”

    “这是……”老艾德拿过纸张,眯着眼睛扫了扫,然后狐疑地上下扫视着阿尔贝托。

    “东方字。没想到,你是个内行的。”

    “哪里,替主子做事罢了。”阿尔贝托笑笑。

    “这些东西可难找喽。跑了很多家都没找全吧。”老艾德把眼镜摘下来,仔细的看那清单。“自从东行航线没法运行之后,好多东西就不多见了……还好我有些存货……”他把书合起来,然后到柜台里翻找,“卡洛琳!”

    一个穿着粗布背带裤和麻布衬衫的少女踩着台阶“噔噔噔”地从楼上跑了下来。她带着一副厚重的眼镜,身材瘦小,头发编成麻花辫,毛糙糙的呈现一种不太自然的金色,在肩头搭着。

    “先生,有什么吩咐。”

    口音也很奇怪。不是北边的口音。阿尔贝托悄悄打量着她。那少女走进柜台,离阿尔贝托近了些。他能闻到这个少女头发上散发着一种炼金药剂的味道。

    “你看看这个清单。”老艾德把单子递给卡洛琳,接着埋头在抽屉里翻找。“到仓库帮这位先生找一找。”

    “是。”

    卡洛琳接过单子,打开。是东方字,她能够读懂的文字。于是她在开始的时候只把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熟悉感归于这文字的内容。她本能地觉得这清单有些不对劲,于是仔细看了看。

    “先生,不知道这些药材要买来做什么?”她抬头,皱着眉问。“这似乎是一种……”

    毒。她的血液猛地凝结了,僵硬着脖子低下头去看那张清单。她明白了,她明白了,她怎么能不明白这种熟悉感的来源。不是内容,不是内容。有问题的不是这张剧毒清单的内容。而是字迹。真正剧毒的,是字迹。

    她遍体生寒,几乎是像被探照灯照射的青蛙那样无法动弹。

    是那位大人的字。是钟颐大人的字。

    一瞬间,她想起了很多。那些被培养为暗卫的噩梦一样的日子,和兄弟姐妹们紧贴在一起的时光。所有的她流的血和让他人流的血。那些冰冷的眼睛。这样的字带来的就是这样的回忆。她能感受到她兄弟姐妹们的生命在流逝。所以她怕了。她不像大哥那样有才能,不像二姐那样能打,不像三哥那样忠心,也不像五弟那样敏捷。她胆子很小,唯一的优势是炼金术。所以她逃走了。裴寂然给他们喂的药如果没有解药的话,会在一年后让他们毒发身亡。她想,她逃到一家偏僻的炼金工房去,努力给自己解毒。如果成功不了,也能作为一个自由的人开心地活上一年。她已经值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

    阿尔贝托紧盯着卡洛琳,也就是丁四的脸。

    “小姐,你怎么了?”他轻声问,仿佛并不在意。“是这清单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的,不是,”丁四猛地咽了口口水,无意识地把纸抓成一团。“我这就去仓库。”

    “……所以,东行航线的消息应该属实。”玛丽安娜吐出一口气。“但是问题在于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即使有确切的航线图纸,从秋季开始遣送船队,没有意外状况的情况下也要至少历时八个月,船队才能返回梅亚陶罗港。再加上货物的运送和销售……我们没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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