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颐的手指扑蝴蝶一样扑了个空。卢西亚诺下意识闭上双眼,睫毛在钟颐掌心颤动。
钟颐愿意给今晚的卢西亚诺一点耐心。
“说真的,你不想我吗?”柔韧的双臂绳索一样环过卢西亚诺的后脑。钟颐低下头,向他沉默的恋人呓语。他学着卢西亚诺那样,用嘴唇轻轻压在卢西亚诺额头,又离开。安抚式的吻。他是个好学生,从来都是。
卢西亚诺睁开了眼睛。他慢慢抱住钟颐。好像被那个吻唤醒的公主那样,他轻轻抬头。钟颐没有躲闪。一个轻轻的吻。
钟颐笑起来。有点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那样笑。卢西亚诺和他抵着额头,好像漆黑森林里互相取暖的两只小小野兽那样搂抱在一起。
“怎么不回答我,正人君子先生?”
钟颐的手从卢西亚诺松垮的后领向下伸去。他的手暖和一点了,但还是让卢西亚诺的脊背绷住了。匀称的肌肉在他手掌下像平缓的山脉那样缓缓起伏。
“手好冷啊。”
卢西亚诺任由他摸。他脸上终于浮现起淡淡的笑意。这让钟颐松了口气。
“我很想您。”卢西亚诺把钟颐拉进怀里,很仔细地搂在胸前,脸颊挨着脸颊。“我很忙,对不起。”
钟颐搂着他脖子,心里有些没好气地想,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又不会改,还会半夜到床边罚站吓唬我。
“腿有没有痛?”卢西亚诺看钟颐不说话,偏过头去看他。见钟颐不看他,他就轻轻地推钟颐的侧脸。“嗯?明天给你熬骨头汤,好不好?”
这下钟颐确定,卢西亚诺心情好多了。
“······困死了。”钟颐使劲把卢西亚诺扳倒在床上。他把被子盖到两个人身上,背过身去。
“关灯,晚安!”
他听见卢西亚诺低低地笑。然后灯光暗下来,温热的身躯靠近他。他第一次被卢西亚诺主动搂进怀里。
“晚安,我的天使。”
就在有些人想将一些秘密掩埋在心底,一辈子都不向他的爱人吐出一个字的时候,有一些人却已经行至命运的穷途末路,打算挖出深藏心底的秘密,放手一搏。
达菲·赛巴托在这个假期将要结束的雪夜,行走在通往港区的小路上。几乎没人能够认出现在的他了。二十年前,他是港区有点小钱的公子哥,呼朋唤友,一掷千金;十年前,他是奥罗·德·戴伦身边的红人,几度良宵,受人追捧。但如今,他是个刚从监狱里释放出来,又被追杀的可怜虫,既没钱,也没活路。尤其是当他得知,追杀他的人正是受他曾经的好友,如今的戴伦侯爵的指使,他的无助和愤怒简直到达了顶峰。
侥幸逃脱了杀手的追捕,他踏上了复仇的道路。该死的奥罗,该死的妓院,该死的法官,最重要的······该死的卢西亚诺·奥兰多。他手上有证据能证明就是那个金发混球把他的前路通通毁了,如今还占着他的位置,做着高高在上的港区“新星”······
他气喘吁吁,但还是没忍住,向地上“呸”了一下。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头昏沉灼热,有发炎的迹象。他一瘸一拐地走着,恶狠狠地想,那卢西亚诺又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他也在正搂着鲜嫩的美人沉沉睡着呢。想靠女人把他达菲·赛巴托搞死,无论是奥罗还是卢西亚诺,还早几百年呢。
但他实在是有些体力不支了。他的喘息像老牛那样沉重,沾了血的衣衫也并不厚实,冰冷地贴在他身上。实际上,这条路距离港区还有相当长的距离,而他迈出的脚步那样迟缓。
就在他摇摇欲坠,几乎要摔倒在积雪的地面上,冻死在这条小路上时,他听见了马蹄声。起先,他怀疑是追杀的人找到了他的行踪,但很快,他看到骑在马背上的是个衣冠整齐的绅士。这几乎是让他立刻放松了警惕。
“先生,先生,行行好吧先生······”他几乎是爬向了路中央,发出他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他相信,命运女神没有抛弃他。他仍能得到祂的垂青。
阿尔贝托的副业是管理家中的牧场。因此假期一结束,他就到四周巡视起来。起初,他并没有认出来达菲·赛巴托。毕竟曾经的港区秘书是个大腹便便的无赖,而倒在地上的可怜人身形瘦削,穿着也不甚体面。但当他把这个可怜人带到家中,让女仆给他包扎伤口,擦拭面颊之后,他立刻就从这个人小而精明的眼睛上认出了这位鼎鼎有名的人物。
“大人,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他看见达菲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客厅里扫视,不动声色地把桌上“岛屿”的邀请函扫到抽屉里。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只是个独居的乡绅罢了。”阿尔贝托摇摇头。“您倒是看着很眼熟……”
他记得,根据奥兰多大人的说法,戴伦侯爵已经派人把这位曾经的秘书暗杀掉了。
“……大人,我看您财力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