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爱德林站在教堂准备室的窗户旁,一边整理她的蕾丝手套,一边向外望去。昨晚下了一点小雪,有年少的仆从爬上教堂的房顶,用扫帚把残雪清扫下去。
“公爵大人呢?”她向镜子里望了望自己的身影,询问身边的女仆。
“大人已经在前厅问候宾客们了。”女仆毕恭毕敬地说。
还有一个小时,仪式就正式开始了。虽然是一场仓促的婚姻,但表面上各个大贵族也不敢怠慢。各个封地的使者,北地的贵族们,还有皇城的使者……来观礼的人群涌入北地的冬季。而肯威公爵府做了能做的所有准备去筹备婚礼。
“您真漂亮。”女仆帮她披上白狼皮毛制成的披肩,红着脸说。她是个淳朴的北地少女,被派给塞西莉亚做贴身女仆。她15岁,麻花辫上扎着代表祝贺的红色绳结,眼睛亮晶晶的。塞西莉亚想,这正是憧憬爱情和婚姻的时候。
塞西莉亚·爱德林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娇俏的鼻子,圆眼睛,梳成发髻,一丝不乱的金发。她恍惚了一瞬,好像镜子里的人根本不是自己,而是某个不认识的贵族新娘一样。但她很快就微笑了。她检查着自己的装束。珍珠耳环和珍珠项链都端端正正,温暖的披肩下坠着珍珠和白水晶的鱼尾婚纱也修身,典雅,而且贵重。北地不产珍珠,也不产白水晶。从某种程度上讲,肯威公爵不是个坏丈夫。
准备室的门被敲响了。北地秘书奥拉丁先生和女仆长拉玛——奥拉丁的太太,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女仆长端着的托盘里整齐摆放着一些食物,而奥拉丁先生稳重拿着的托盘里盛放着一顶奢华的王冠。
“夫人。”奥拉丁如今已经能够毫无障碍地称呼塞西莉亚了。“这是历代公爵夫人成婚时佩戴的雪山王冠。请让我夫人帮您佩戴吧。”
王冠是封地领主能够制作的最高规格,比皇冠小,但精巧闪耀,通体由雪银铸造,点缀着精细切割过的黑晶与白水晶,呈现与洛伦山脉相似的,对称起伏的山脉形状。塞西莉亚低下头,王冠在奥拉丁先生紧张的视线里压在她头顶。
“雪山保佑你,孩子。”拉玛松开手。“您真漂亮。公爵大人肯定会眼前一亮的。”
“一定要小心。”奥拉丁眼睛还是紧盯着王冠。“这是由第一批开采出来的雪银矿石铸造的,摔坏的话……”
“别乌鸦嘴了。”拉玛制止了奥拉丁说下去。“吃点东西吧,夫人。婚礼仪式之后要坐马车环城一周,晚上还有公爵府的舞会,可够累的呢。”
科尼·芒特坐在观礼的座位上,穿着卢西亚诺给他定做的漂亮的黑色礼服,胸前别着戴伦家的家徽,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地瞟着他正在跟肯威公爵寒暄的父亲。
他昨天清早才到达考勒斯市,还没来得及和家里打个招呼。昨天他在农业协会软磨硬泡了一整天,今早又为了把他的鬈发梳得规矩点花了太多时间,最后急急忙忙地就赶来观礼了。
老芒特的余光终于瞄到了科尼乱动的身影。他看着坐在前排,和其他稳重的使者们坐在一起的,年轻的小儿子,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科尼眼睁睁看着他父亲脸色变得青红一片,急匆匆结束了和肯威公爵的寒暄,气冲冲地往这边来了,赶忙缩回了脖子。他预感到不妙,但幸好,这时候老神父已经站在台上拿起了经书,于是他的父亲只得狠狠指了科尼一下,比着“老实点”的口型回去坐着了。
逃过一劫的科尼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挺直了后背。随着教堂的钟声响起,典礼正式开始了。
“派到考勒斯的使者,是个新人?”奥罗·德·戴伦抬起眼皮,询问卢西亚诺。
“是,大人。”卢西亚诺低头应下。“是考勒斯市富商的儿子,行事谨慎,我觉得历练历练能成为戴伦大人的助力。”
“考勒斯市失去了那么多雪银矿,难有出头的时候了,恐怕两三代内就会被帝都蚕食了领地。玛丽安娜皇长女——她在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戴伦往靠背椅上重重地靠下去。“她还没有动心思到港区,真是万幸。”
卢西亚诺沉默着站着。
“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的政治婚姻。随便派个人去也就行了,你做的不错,别紧张。”戴伦笑着敲了敲桌子。“我更关心的是……”
“已经收到了,大人。”卢西亚诺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烫金的请帖。“‘岛屿’的新年拍卖会邀请函。”
卢西亚诺盯着戴伦的脸,看着戴伦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接下邀请函,挥了挥手让卢西亚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