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共枕
红血丝,眼下也有点乌青色。

    “早。”卢西亚诺还是微笑着。他把热牛奶往钟颐那推了推。“吃早饭吧。”

    钟颐又看了他一眼,接着又是一眼。看得卢西亚诺微微低头。显然卢西亚诺自己也知道,他的脸色不好。

    “你回去睡吧,我没腿痛。”钟颐说。

    卢西亚诺没搭话。他晚上还是照常来。然后又是一天,又是一天。卢西亚诺的脸色还是不太好,钟颐慢慢就不再劝了。直到一天早上,他被熟悉的疼痛闹醒,一睁眼是一片白花花的胸膛。

    一瞬间,震撼把疼痛压倒了。他僵硬着判断着当下的情况。面前胸膛的主人无疑是卢西亚诺。但贴的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钟颐甚至没办法抬头判断一下卢西亚诺的状态,因为卢西亚诺的下巴就搭在钟颐头顶上,而胳膊也搭在钟颐腰上——换而言之,钟颐正紧紧依偎在卢西亚诺的怀里,手还紧紧抓着卢西亚诺的衣服下摆。从结果上看,似乎是钟颐自己半夜无意识地抓着卢西亚诺不放。

    卢西亚诺似乎被怀里钟颐微小的动静惊醒了。钟颐立马闭上眼睛。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只能还是僵硬的拉着卢西亚诺的衣角。他感觉到头顶上,卢西亚诺叹了口气。

    “怎么又……”

    这句未完的叹息中有太多含义了。钟颐感觉浑身上下都烧得慌。难道说每一天自己都……

    卢西亚诺干燥温暖的手伸下来,握住了因为紧张有点出汗的钟颐的手。

    “……钟颐。”

    很轻的一声。但是钟颐听清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卢西亚诺叫他名字。平时卢西亚诺总是您来您去,他们两个人之间用到名字的情况几乎是没有的。发音其实有点古怪,但是卢西亚诺的的确确是在叫他的名字。

    他不敢动弹。

    他的手在卢西亚诺更大的手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卢西亚诺轻轻地慢慢地开始掰开他的手指。他顺从那力量,松开了手。

    卢西亚诺轻手轻脚的爬起来了。他给钟颐把被子盖好,然后离开了地下室。等装睡的钟颐爬起来,重新面对他时,卢西亚诺还是那一副样子,仿佛贴在一起睡觉的人不是他那样。

    即使是现在想起来,钟颐脸还是有点烧得慌。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睡觉的时候会往别人怀里滚,还会死抓着别人不放。

    “请问……”

    一直愁眉不展的卢西亚诺突然出声。钟颐向他看去。卢西亚诺也许是习惯了夜里被骚扰的情况,近几天的脸色好了不少,当他抬起蓝色的眼睛带着点求知欲看着钟颐的时候,钟颐总是默认他讲下去。

    “是有关于联姻关系的。两位重要贵族的联姻。”

    钟颐略微点了点头。他通过几个月的学习和了解,已经理解了这个国家的运转模式。

    “一个权力中心的贵族淑女,会出于什么目的,不顾名节,跑到偏远的封地去和一个常年忙碌的封地主结婚?“卢西亚诺抱着胳膊,衬衫的领口被他压得大了点,钟颐不由得移开了眼睛,”一个封地本身并不富裕的封地主,又会出于什么目的,即使付出封地几乎一半的经济来源,承担着被帝都控制的风险,也要迎娶这样一个贵族小姐?“

    肯威公爵站在城墙上,城墙外的杉树林顶着厚厚的雪,层层叠叠的像某种怪兽的影子。

    肯威公爵年纪不小了。他三十三岁,身材修长健美,面目冷峻,眼窝深邃,深灰色的眼睛里常常带着思虑。即使是他最信任的秘书奥拉丁先生也不能时时察觉到肯威公爵到底在思索些什么。

    “爱德林小姐已经在路上了。”奥拉丁先生站在肯威公爵身后。“皇室那边配备了最好的马车。明早她就会到达了。“

    “教堂那边……”

    “都已经安排好了,大人。”

    肯威公爵轻轻叹了口气。白雾弥散开,忧愁好像有实质。

    “我对不起她。”肯威公爵轻声说。“公爵府没什么好东西了。绸缎,宝石,这些东西全部都没有。连婚礼也得在这什么都没有的寒冬举办。希望她不会难过。”

    “恕我直言,大人,“奥拉丁抿了抿嘴唇,”爱德林小姐和皇长女殿下已经拿走足够的报酬了。”

    “奥拉丁,请别再说这样的话。我也不希望从任何领地里的官员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肯威公爵瞥了奥拉丁一眼,又笑了笑,”为我高兴吧,奥拉丁,别总是板着个脸。我三十多岁了,终于要结婚了,妻子年轻漂亮,是个稳妥的贵族小姐,你不是一直梦想着有这样的公爵夫人吗?“

    “那不一样,大人……”奥拉丁满脸通红。

    “相信我,奥拉丁,从明天开始,对塞西莉亚好一点,友善一点。这位女士能为考勒斯市带来的东西,远远比那些矿石重要。”肯威公爵向着大路的方向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