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拥抱
  “你猜,昨天,我又经历了什么?”

    卢西亚诺听着钟颐的讲述,失去抗拒的力气。他红着眼睛,在钟颐被睡衣笼罩的,柔软的皮肤上,摸到了坚硬的一粒。

    “铛铛。”钟颐咧开嘴,冷酷地欣赏卢西亚诺的反应。“他落下的。”

    那是一枚袖扣。那是奥罗·德·戴伦的袖扣。

    天旋地转。卢西亚诺盯着这个小小的东西。作为管家,他不止一次帮助笨拙的戴伦侯爵佩戴这该死的东西。银底,黑曜石,贵重沉稳,甚至带着戴伦侯爵常常叼在嘴里的雪茄味道。

    他几乎听见自己的心在燃烧了。

    我要杀了奥罗。去他妈的德特安利亚帝国的荣耀,我要杀了……

    “我骗你的。那位强壮的先生他只是转了一圈,看了我一眼,剩下什么也没干。”钟颐像是被转满发条的人偶,突然从箱子里站起来。他用力把卢西亚诺的金发揉乱,然后轻快地跳出箱子,往床上一滚。“晚安,我要睡个好觉了,先生。”

    卢西亚诺被突如其来的偷袭打得措手不及,心中的火焰也好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满胸腔都是酸涩的滋滋声。他愣怔地看着背对着他蜷缩在被子里的钟颐。在他有些恼羞成怒地想要离开的时候,他察觉到不对。

    钟颐在发抖。

    卢西亚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他像靠近一只色厉内荏的受伤野猫那样,像靠近一只惊慌失措的蝴蝶那样。他的心中自责和怜爱的潮水又随着这小月亮的吸引高高地涨起来了。

    他把手不太绅士地伸进被子里去,像第一次见面一样捏住钟颐的脸颊。这个习惯隐匿自己内心感受一的东方少年又被自己硬得像小石头一样的咬肌出卖了。

    卢西亚诺叹了口气,他难得强硬,用体力压制了紧闭眼睛紧咬牙关不停扑腾的钟颐,像拥抱自己的肋骨一样,把钟颐牢牢地抱在自己怀里。

    “失礼了,但我得抓住您。”卢西亚诺的脸上被钟颐的指甲抓出了一道血印子。“现在您可以打我了,是我做得不好,我绝不还手。”

    钟颐没有出声。他只是死死把脑袋埋在卢西亚诺的脖颈里,柔韧的胳膊和腿像是某种凶猛的寄生植物一样牢牢绑缚在卢西亚诺身上。

    “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好吗?”卢西亚诺像父亲哄孩子那样一只胳膊捞着钟颐的腿防止他掉下去,另一只手轻轻抚摸钟颐的头发。“我绝不会抛弃您,这件事再也不会发生了,我向您保证。”

    “是我疏忽大意了。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教您如何逃跑,怎么样?”卢西亚诺看钟颐不出声,继续哄。“很简单,我给您配一把钥匙,就可以打开那扇门……”

    “你有病!”钟颐突然在他耳边爆发出带着哽咽的尖叫。

    “……嗯。”虽然这并不是什么令人快乐的场景,但是卢西亚诺笑起来。他心里有种充盈的暖流慢慢流淌至四肢五脏。他把嘴唇贴近钟颐,像小动物那样亲昵地蹭了蹭,“我会改的。你要教我,好吗?”

    “……你有病。”

    钟颐其实真正想说的是,你怎么不生气,你为什么不堕落。他之前的人生里充满了不真诚的人,因此当他被抱在怀里,像个真正被宠爱的孩子那样安慰,他很难再把这个纯粹的人推开。

    卢西亚诺感觉到他的肩膀湿了。这个少年连哭泣都倔强无声。他把少年往上颠了颠,鼻腔小声给他哼着母亲曾给他唱过的儿歌。

    就这么哄了半天,钟颐终于肯动动身体。他很不客气从卢西亚诺上衣口袋里抽出手帕,擦了眼泪 ,擤了鼻子,又把脏手帕塞回卢西亚诺的口袋里。他虽然腿还圈在卢西亚诺腰上,但上身挺直了。他把手搭在卢西亚诺肩膀上,别着脑袋不看他。卢西亚诺看到钟颐的侧脸都哭得像树上挂着的桃子那样粉红了,心里又胀又痒。

    劳伦达娜?莫里蒂小姐说得对。卢西亚诺努力抑制自己亲吻钟颐脸颊的冲动。他只是哭一哭,我就想把月亮星星都摘下来送给他。我是真的喜欢他。

    “喂,别抱着我了。放我下去。”钟颐扭着脖子,瓮声瓮气。

    “你先告诉我,他对你做什么了。”卢西亚诺一只手拦抱着钟颐的大腿,一手轻轻捏着钟颐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要钟颐看着他。“你没骗人,是不是。”

    “……”钟颐沉默了。他咬着嘴唇垂着眼睛,不想看那双越发了解他的蓝色眼睛。

    “我知道了。”卢西亚诺深吸一口气。火焰又燃烧起来了,甚至有越演越烈的预兆。

    “是我的错。我向您保证,不会再发生了。”卢西亚诺把钟颐的手拉着,摸自己郑重的心跳。“我绝不会抛弃您。”

    “我原谅你。但我不相信誓言。”钟颐抬起头。这是他几个月来说过的,最真诚的一句话。

    “感谢您的宽容。”卢西亚诺亲吻了一下他的手背。“就算这样,我也会遵守誓言给您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