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我……”她回头望我,脸上泪痕纵横,“明日你看见没有?他认得娘亲!”我喉结滚动,“孩子一直被我父亲养在别苑,父亲想用他牵制你,并非真要……”子翎泪流满面说道:“我们的孩子活着就好!”子翎再次看向我的瞬间。她看到的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赛华佗,而是和她一样眼眶通红、充满哀求与期盼的孩子父亲。或许这个对视,让她意识到,痛苦的不止她一人,我们同样是失去孩子的父母,随后她顺势趴在我的肩头。
看着旁边的上官燕和岳母丁雪莲一脸狐疑,我拿出婚书给她们看。上官燕看着我和我怀里的孩子,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我尚未开口,她忽然劈手夺过孩子,剑尖却挑着一枚平安锁,轻轻挂回婴孩的脖颈。“姐姐……”上官莺唤她,声音带着颤。上官燕别过脸,只硬邦邦甩下一句:“若再负她,凤血剑不认人。”岳母的手抚过孩子的头,又抚过上官莺的脸,最后落在我腕上,目光温柔地说:“明日,莺儿任性,你……多担待。”我作揖行礼,说:“岳母在上,小婿不敢,她是我的妻子,生生世世,不离不弃。”岳母说想抱抱孩子,孩子与外婆相处甚亲,岳母有带孩子的经验,孩子到了她手上没一会便安分下来。
孩子刚接回身边不久,性格怯生生,对我这个突然出现的“爹爹”既好奇又害怕。客栈中晚膳时分,欧阳明日哄孩子吃饭,“来,张嘴。”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舀了一勺蒸蛋的手却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孩子看着他,又看看勺子,紧紧闭着嘴。我从未如此挫败。我能用金线精准刺入最隐秘的穴道,此刻却无法将一勺食物安稳地送入亲生儿子的口中。几次尝试后,一点蛋羹蹭在了孩子的脸颊上,孩子嘴一瘪,眼看要哭。子翎等人在一旁看着,没有立即插手。让他们看着这个曾经算无遗策、清冷孤高的男人,此刻为一个孩子手忙脚乱。子翎的嘴角在笑,眼眶却悄悄湿润了。
我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想用命令的语气让他“不许哭”,话到嘴边却卡住了。我看到孩子清澈眼中映出的自己——一个眉头紧锁、显得有些可怕的陌生人。我深吸一口气,放弃了勺子。“是爹爹不好。” 我生涩地吐出这几个字,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歉疚与笨拙。我重新舀起一勺,耐心地吹了吹,再次递到孩子嘴边,“这次,不会弄脏了。”孩子看着他缓和下来的眉眼,迟疑着,终于张开了小嘴。当勺子顺利送入孩子口中时,我心中涌起的成就感,竟丝毫不亚于破解一局珍珑棋局。我忽然想起,自己曾以“赛华佗”之名傲视群伦,此刻方才明白,治愈一个孩子的恐惧,远比治愈最复杂的内伤更需要智慧与耐心。
夜晚,我们一家三口同住一屋,我带着孩子沐浴。子翎替我们父子两个打好水,想要替孩子洗澡。我却刻意露出有力的手臂,跃跃欲试,子翎看着我们父子相似的脸庞笑着退避一旁,给我们留下相处的空间。孩子怕水,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襟。“莫怕。” 我低声安抚,“爹爹在。”我从未给人洗过澡,动作僵硬得像在操作一套精密的仪器。水花溅湿了我的鬓发,可我无暇顾及。当我的指尖触碰到孩子脊背上那道因早年照顾不周而留下的淡淡疤痕时,我的手猛地一顿。一股混合着怒火与心痛的情绪冲上心头——是对父亲的恨,更是对自己的恨。如果我早日强大,孩子何至于此?就在这时,一只带着水珠的小手“啪”地一下,贴在了我紧锁的眉心上。孩子用咿咿呀呀的、谁也不懂的语言,仿佛在安慰他。那一刻,我心中的暴戾与冰寒,被这只小手奇异地抚平了。下一刻,我父爱的本能盖过了一切——我的指尖下意识地在那疤痕周围轻轻按揉,运用内力,舒缓着可能残留的筋膜粘连。我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孩子的额头,在水汽的掩护下,藏起了微红的眼眶。
夜晚,孩子怕黑不肯独自入睡,小家伙便自动滚到我的身边,挨着我的臂弯。“爹爹,讲故事。”孩子奶声奶气地要求。
我腹中尽是经史子集、医毒秘典,却没有一个适合孩子的故事。我沉吟片刻,随手拿过一本医书,翻到绘着草药的一页。
“这是茯苓,” 我指着图画,声音是不自觉的轻柔,“宁心安神,就像爹爹现在陪着你,你便能安心入睡。”
“哈哈,你讲的故事真助眠!”子翎在一旁忍俊不禁。
受到鼓舞,我又指向另一味,“这是甘草,能调和诸药。就像你娘,把爹爹和你,都‘调和’在一起,成了一个家”,我翻到一页,指尖落在一株并蒂莲上,“这是并蒂莲,一茎生两花,同气连枝。就像爹爹和娘亲,我们本就该在一起,才会开出最美的花,结出最甜的果——那个果实,就是你”。孩子自然听不懂这些,但听着爹爹低沉平稳的嗓音,闻着令人安心的药香,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沉沉睡去。
我放下书,凝视着孩子酷似自己、又糅合了子翎影子的睡颜,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幸福所充满。我轻轻拉起孩子软软的小手,贴在自己掌心。窗外月色如水,子翎俯身,在孩子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