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知
可越是如此,我越是想起上官燕。我想做到的事,怎么能半途而废?这份对上官燕的执着,早已不仅仅是最初的好奇与征服欲,更掺杂了沉重的负罪感。我知晓了父亲欧阳飞鹰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元凶。这是我欠她的。我必须用我的一生,我的情,去偿还这份血债。这个念头像一道枷锁,也将我对子翎那份悄然滋长、不受控制的情感,牢牢锁住。我站在冰与火的分界线上,明知哪边是温暖,却逼自己走向那片终年不化的严寒。

    子翎失了忆,不会武功,却丝毫没磨灭她那颗活泼好奇的心。见我终日冷淡,她便不再扰我,只时常央求易山陪她出去逛逛,她说自己路痴不会武功一个人害怕,真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女孩...不知为何我又想起上官燕,那位独立却疏离的清冷佳人。易山那憨厚性子,自是拗不过她。每每听到楼下传来她归来时轻快的脚步声,夹杂着与易山讨论市集见闻的只言片语,我这看似平静的心湖,总会泛起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那日,她回来得有些急,脸上不见了平日的笑容,带着明显的忧色。她告诉我,街上有一老父跪地哀求,为他那突发急症的十岁幼女。我本不欲多管闲事,四方城水深,牵扯过多于我等无益。但听到“慈父”二字,又见她眼中纯然的不忍,我那颗对父爱既渴望又怨恨的心,竟软了下来。我敬重天下慈父,因为我没有。

    见到那女孩时,她已面色青紫,呼吸艰难,是先天哮喘之症。病情棘手,需连日施针用药。那老父衣衫褴褛,面露疑惧,我知他怕我这“赛华佗”名不副实,更怕所托非人。然而,当他看向身旁的子翎,看到她亲切温婉的容貌,眼中那毫无保留的怜爱与鼓励,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咬牙,便将女儿托付给了我们。那一刻,我心中莫名有些异样,她的存在,竟成了旁人信任我的桥梁。

    女孩留了下来,自然是由子翎照顾。我的世界,从此多了许多“噪音”。女孩的咳嗽声,子翎温言软语的安慰声,喂药时的轻声细语,还有……她们偶尔的低笑。这客栈,不再只是我暂居的地方,竟渐渐有了一丝……烟火气。

    我每日为女孩施针,子翎便在一旁陪着,递工具,擦汗,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她会按照我的方子仔细煎药,耐心地哄那怕苦的女孩喝下。夜晚,女孩便与子翎同住。有时我路过她们房外,能听到子翎在讲些乡野趣闻,或是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女孩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我心中滋生。我,子翎,还有这个需要治病的小女孩,易山则默默守护在侧。这景象,荒谬得像一个临时拼凑的家庭。是我从未拥有过,也从未敢奢望过的场景。看着子翎低头为女孩梳理鬓发时那绝美的侧颜,看着女孩对她全然的依赖,我冰冷的心房,仿佛被投入一颗暖石。不知不觉,联想到与子翎相貌相似的上官燕,如果是她在此,她清冷的性子恐难给人一个“家”的感觉。这一刻的宁静与温暖,是如此真实。可另一个冰冷而倔强的身影,却像烙印在心底的誓言,提醒着我的初衷。我欧阳明日何时变成了一个三心二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