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节
    三月三,上巳节,春光恰至最秾时。

    京城贵胄子弟与闺秀们的春宴,设在了城西风景秀丽的渌水畔。绿草如茵,彩幔锦帐,曲水流觞,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一派旖旎繁华景象。

    车轮碾过柔软草甸,悄然停驻。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魏闲俯身而出。他身着一件琼白似雪的鹤氅。发髻以一枚剔透的青玉簪束起,玉质冰凉,泛着淡淡的光泽。这一身素净装扮非但不显寡淡,反衬清贵之气。

    季雨扶着他的手款步下车。她今日穿着一身湖碧色绣缠枝莲的齐腰襦裙,是他选的。发髻梳得精致,只簪了一支芙蓉白玉步摇,也是他送的。

    两人的出现,顿时引来了诸多目光。

    “那是......魏相家的那位二小姐?上次赏花宴隔得远没看清,竟这般标志......”

    “是啊......瞧着气度也不似乡野间出来的......”

    “而且竟是魏公子亲自带来的?倒是稀奇......”

    ......

    魏闲对周遭或明或暗的打量与低语恍若未闻,只从容引着她至一处临水依树的席案旁。此处视野尚可,能观溪流曲觞之趣,又能借几株垂柳遮掩,不算扎眼。

    “在此处坐着便好。”他倾身低语,“席间若有人问起,谨慎应答。若非必要,不必多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他又重复了遍晨时告诫过她无数遍的话:"莫要擅自离开。"

    “是,兄长。”季雨乖巧应下。

    她刚坐定不久,一道含笑而略带威仪的声音便自不远处传来。

    “如珩,你可让我好找。怎躲到这清静角落来了?”

    来人一袭玄色金绣衮龙袍,身形挺拔。他信步走来,目光似随意一扫,落在了魏闲身侧那道陌生的纤细身影上,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探究的兴味:“这位是......?”

    魏闲抬手作揖:“殿下,这是舍妹。初次赴宴,性子怯懦,故择此僻静处让她稍作适应,以免冲撞贵人。”

    “舍妹?”那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在季雨身上又转了一圈,似笑非笑,“是魏相上月刚接回来的那位?瞧着倒是乖巧。”

    他并未深究,转而拍了拍魏闲的臂膀:“既来了,便别枯坐着。那边几位大臣正说起那漕运之事,还需你一同参详。”

    魏闲只得应下。临走前,他回头侧目看了季雨一眼,似乎是提醒她方才自己的嘱咐。

    雪色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视野里。

    终于走了......

    季雨规整的坐姿立刻放松下来。

    正当她以为能安然度过此次宴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视线。

    是魏沁。她身后还跟着几位边走边说笑着的贵女。

    她今日难得没穿绯色,而是一袭浅粉裙裳。

    魏沁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季雨这边,愣了一下,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随即,她犹豫片刻后,终还是撇下身后的贵女们,朝季雨这边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季雨一番,眼神复杂,“你怎么来了?谁带你来的?”

    “三妹妹。”季雨站起身,依着礼数略一颔首,“是兄长带我来的。”

    “兄长?”魏沁显然更意外了,环绕了圈四周,许是人太多了,费力看了许久也没找到那道身影。

    她收回目光,又看向季雨,撇了撇嘴,嘟囔道:“他带你来干嘛......让你被她们笑话吗?”

    她前几日就想邀请季雨一同赴此宴,但又想到上次百花宴上其他人对她的羞辱,便还是作罢了。

    季雨也不恼,依旧浅笑着轻声道:“兄长想让我来见识一番。”

    魏沁看着她这副低眉顺目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哼了一声。

    可过了片刻,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忽然变扭地凑近,压低了声音:“你......你,过来,帮我个忙......”

    季雨几乎是被她半拖半拉着,来到一处树荫下。

    魏沁做贼似的四下张望一番,这才从袖中飞快地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季雨手里。

    那是一个用料考究、不过绣工却实在不敢恭维的香囊。丝缎是上好的苏绣料子,颜色也鲜亮,只是上面绣的图案歪歪扭扭,难以分辨究竟是鸳鸯、水鸭还是什么别的禽类,针脚也颇为潦草。

    “看到前面那个穿黑衣的人没有?”魏沁脸颊滚烫,眼神躲闪,指向不远处海棠树下一个穿玄色劲装、束着高马尾的挺拔背影,“帮......帮我把这个给他!”

    季雨低头看着手里这个颇具“特色”的香囊,心中了然。

    她轻轻将香囊推回给魏沁,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明确的拒绝:“三妹妹,这恐怕不妥。还是你自己送去为好。”

    “为什么?!”魏沁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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