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扒了一口饭,含糊地问。
“嗯。下周二面谈。”陆晓娅夹了一筷子青菜,食不知味。
“挺好的。”林屿顿了顿,“我下周三的飞机去深圳。”
“……嗯。”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筷子碰到碗边的轻微声响。
“晓娅,”林屿放下筷子,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三年,很快就过去了。”
陆晓娅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她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去那片传说中的热土搏杀。她呢?她要去那个以精致和现实著称的都市,重新开始自己的梦想吗?
“我知道。”她轻轻点头,努力想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你……在那边,别光知道加班,记得按时吃饭。”
“你也是,别又为了赶稿熬夜。”林屿看着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离别的那一刻,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北京站,人流永远熙熙攘攘。他们选择了这里,而非机场,仿佛这种更接地气、更充满烟火气的离别,能稍微冲淡一些悲伤。
林屿的火车先开。他只有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和一个双肩电脑包,轻装上阵,符合他一贯的利落风格。
陆晓娅送他到进站口。周围是嘈杂的方言、孩子的哭闹、情侣的依依惜别,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喧嚣的背景音,将他们两人衬托得格外安静。
“我进去了。”林屿停下脚步,转过身。
“嗯。”陆晓娅把手里刚买的一瓶水递给他,“路上喝。”
他接过去,握在手里,指尖有些发白。
该说的话,在过去半个月里似乎已经说尽,或者,那些深埋心底的情绪,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达。
林屿忽然伸出手,用力地将陆晓娅搂进怀里。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起带走。
陆晓娅的脸埋在他带着淡淡洗衣液味道的羽绒服里,鼻腔一酸,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但她死死地忍住了,只是伸出手,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有些过快的心跳。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照顾好自己。”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
“你也是。”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
他松开了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脑海里。然后,他拉起行李箱,决绝地转身,汇入了涌向检票口的人流,没有再回头。
陆晓娅站在原地,看着他那熟悉的背影在人潮中忽隐忽现,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冬日的寒风穿过车站大门,吹在她湿漉漉的脸上,一片冰凉。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哭了。
她独自在喧嚣的车站里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得有些麻木,才慢慢地挪动脚步,走向另一个方向——她即将前往上海的候车室。
她的行李比林屿多一个纸箱,里面装着一些她舍不得丢弃的书和笔记。轮子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北漂岁月,敲打着最后的节拍。
坐在候车室的塑料椅上,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只发出了五个字:
“我上车了。三年后见。”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屿的回复跳了出来,同样简短:
“好。保重。三年后见。”
火车缓缓启动,北京城庞大而熟悉的天际线在车窗外一点点后退,模糊,最终被田野和灰蒙蒙的天空取代。
陆晓娅靠在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和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的北方冬景交织在一起。
向南,向北。
列车载着她,轰隆隆地驶向一个未知的、叫做“未来”的战场。而那个关于“三年”的约定,如同一个飘在空中的、美丽的肥皂泡,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脆弱而迷人的光。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身后的那座城市,和城市里的那个人,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接下来的路,要靠自己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