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敲门进来时，手里攥着张纸条，声音放得极轻：“沈总，装修公司那边的画师来了，在会客区等您。”
沈彻没抬头，指尖捏着的钢笔在图纸边缘顿了顿，留下个极细的墨点。他的声音和工作室的风格一致，没什么温度：“让他直接过来。”
温燃是跑着进来的，手里还抱着个画夹，额角沾了点汗。他大概是第一次来这种极简风格的工作室，眼神忍不住扫过墙上挂着的建筑模型，直到看见坐在办公桌后的沈彻，才猛地收住目光，露出个有点讨好的笑：“沈总您好，我是温燃，负责这次工作室墙面插画的。”
沈彻终于抬眼。男人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块简洁的手表。他的目光落在温燃身上，像在审视一件待验收的设计品，从头发丝到帆布鞋，最后停在画夹上：“方案带来了？”
“带来了！”温燃立刻把画夹递过去，有点紧张地解释，“您要求的是冷色调几何纹样，我做了三个版本，主色调都是低饱和的灰蓝和钛白，线条走直线，保证和您的设计风格统一……”
沈彻翻开画夹，手指划过纸面时，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他看得很快，一页页翻过，眉头却渐渐皱起来。
温燃的心跳跟着慢了半拍。他知道这位沈设计师出了名的挑剔，业内都传他能因为一块瓷砖的色差，让施工队全部返工。
“这些不行。”沈彻把画夹合上，推回给温燃，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线条不够锐利，灰度偏差了3%，而且——”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温燃，“我要的是‘绝对对称’，你这几个方案里，都有多余的曲线。”
温燃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可是沈总，完全对称会有点压抑吧？我加的曲线很细，就一点点，能中和一下冷感……”
“我要的不是‘中和’。”沈彻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锐利，“‘筑境’的设计核心是‘秩序感’，任何多余的元素都是破坏。你是来执行我的要求，还是来提意见的？”
温燃被他看得有点发怵，却还是咬了咬唇：“我是插画师，也需要考虑视觉舒适度……”
“你的‘舒适度’，不在我的需求范围内。”沈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设计图，走到落地窗前，指着窗外的写字楼，“看到对面那栋楼了吗？我设计的。从第一层到第三十层，没有一点任何细微的差距。”
他转回头，看向温燃，眼神里带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我的工作室，不允许有‘一点点’的偏差。”
温燃抱着画夹，指尖有点发凉。他突然想起装修公司老板跟他说的话——“跟沈彻合作，别跟他谈‘感觉’，他只看数据和标准”。
就在这时，沈彻的目光突然落在他的帆布包上。包侧面的口袋里，露出个小小的毛绒尾巴，是温燃早上从救助站带出来的，准备晚上去喂流浪猫时用的逗猫棒。
沈彻的眉头皱得更紧：“工作时间，不要带无关物品。”
温燃下意识把包往后背了背，有点委屈，却又没法反驳。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扬起笑，只是比刚才淡了点：“那我回去重新改，按照您的要求，绝对对称，零曲线，灰度调整到标准值。”
沈彻点点头，算是同意。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又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语气：“三天后给我新方案。如果还是达不到要求，我会换插画师，甚至换一家公司。”
温燃抱着画夹走出工作室时，阳光刚好晃到眼睛。他回头看了眼那栋线条冷硬的写字楼，忍不住撇了撇嘴，从包里掏出手机，给朋友发消息：“救命！遇到个强迫症晚期的甲方，要求插画‘绝对对称’，连条曲线都不让画，这是要把工作室装成冰窖吗？”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手机震了一下。是救助站的义工群，有人发了张照片：一只断了腿的流浪猫，缩在工作室楼下的花坛里，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温燃的脚步顿住。他抬头看了眼“筑境”工作室的招牌，又低头看了眼照片里的猫，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三天后，当沈彻再次翻开温燃的画夹时，目光在最后一页停住了。
还是灰蓝和钛白的冷色调，还是锐利的直线条，对称得挑不出一点错。但在右下角最不起眼的角落，却藏着个指甲盖大小的图案——一只蜷缩着的小猫，线条软乎乎的，眼睛用了点极淡的暖黄，像落在冰面上的一颗小太阳。
沈彻的指尖落在那只小猫上，停顿了很久。
温燃站在旁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声说：“沈总，我知道这不符合‘绝对对称’，但……就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只猫是我早上在楼下看到的，有点可怜，我想着……”
他的话没说完，就看见沈彻抬起头。男人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锐利，反而有点复杂，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