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陈许站起身：“雨小了，我该回去了。”

    夏满满看向窗外，虽然雨小了，但天色已黑，路面湿滑。“我开车送你吧，这样快一点，也安全。”

    “不用，真的不用。”陈许再次拒绝，他不想再麻烦她更多。

    “让我姐送呗！”夏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我姐车技你放心！驾照一个月就拿到手了，老司机了！”

    夏满满哭笑不得地瞪了夏原一眼，转向陈许，语气诚恳：“别听他的。不过晚上路滑，送你一下我们也放心，就当是……保障我们家金牌家教的安全投资？”

    她半开玩笑的话，让陈许拒绝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夏满满清澈而坚持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谢谢。”

    车内空间狭小而私密，与刚才客厅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雨刷器有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前挡风玻璃上的水痕，窗外的世界被霓虹灯晕染成一片模糊而流动的光带。

    轻柔的音乐在车内流淌，夏满满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安静。

    陈许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但眼角的余光却能清晰地看到夏满满握着方向盘的纤细手指，看到她偶尔因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心，看到她被窗外流光不时掠过的、恬静的侧影。

    她开车很稳，如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让人安心。

    “满满姐姐……谢谢你。”陈许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不太习惯这样直接地表达感谢，但胸腔里充盈的情绪让他觉得必须说出来。

    “嗯？”夏满满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即莞尔，“这有什么好谢的，倒是我们，该谢谢你愿意留下来吃饭，没把你吓跑。”她语气轻松，试图化解他可能有的不自在。

    “没有。”陈许立刻摇头，声音低了几分，“……谢谢你们。”

    夏满满心里一阵柔软，心疼他的小心翼翼，就像过去的自己。

    “陈许，你知道吗？你能平静地接受别人的好，对付出的人来说，就是一种最好的回馈了，所以，我们是平等的，不要总说谢谢。如果真想谢我，那就答应我一件事——好好照顾自己，然后一起去看看，未来还有多少好风景在等着我们。”

    心里炸出了烟花，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股强大的热流包围陈许，陈许有一瞬想抱着她哭的冲动。

    眼里是无尽的感激，“好，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夏满满一笑，“真是好孩子，”随即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摸了摸他的脑袋。

    夏满满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液留下的清新香气，混合着雨夜微凉的空气，萦绕在陈许鼻尖。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好舒服的感觉。

    他从未和异性在这样狭小、安静的空间里独处过。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并不让人讨厌，甚至……让他那颗习惯了孤独和警惕的心，感受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安宁和被妥善照顾的温暖。

    他对夏满满，充满了感激。感激她的尊重，感激她的细心，感激她不着痕迹的关怀，也感激她创造了今晚这片短暂的、如同偷来的温暖时光。

    按照陈许指的路，车子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小区没有路灯，只有旁边店铺透出的微光，映出湿漉漉、坑洼不平的地面。

    “就送到这里吧，里面不好倒车。”陈许解开车门锁，再次郑重地道谢，“谢谢你，夏姐姐。”

    “快回去吧，洗个热水澡，别着凉。”夏满满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关心，“明天见。”

    “明天见。”陈许点点头，打开车门，融入了外面的昏暗与雨丝中。

    夏满满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老旧楼房的单元门洞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才调转车头离开。

    陈许踏进楼道，声控灯应声而亮，发出昏黄的光。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各家各户混杂的油烟气息。

    他用钥匙打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屋内一片漆黑、寂静。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线和声音。刚才在夏家感受到的饭菜香、笑语声、温暖的灯光，仿佛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

    冰冷的、孤独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紧密得令人窒息。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没有立刻开灯。黑暗中，他还能清晰地回忆起车内那片刻的宁静与温暖，回忆起夏满满专注开车的侧脸，回忆起那萦绕在鼻尖的淡淡清香。

    然后，他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巨大的落差，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

    他第一次那么羡慕一个人，一个可以拥有那么好的姐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