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
天倒让他的额前频频冒出了汗水。

    “你是说,她……要走了?”

    陈青生大脑恍惚,忽而又感觉到一阵眩晕,一下子站也站不稳,身形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温管家眼疾手快上前搀扶住他,拧着眉轻声安抚道:“或许没有咱们想的那么糟糕呢,老爷您也别担心,姑娘可能只是想接手夫人的生意而已。”

    “不是的,不是的……她肯定是要走了,她连她父亲也不要了,她不要了……”陈青生脸色灰败,失魂落魄的低声喃喃。

    前几日他从并州回来后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陈府自从夫人去世后没什么人会上门拜访,但他接连几日发现有络绎不绝的人来找陈芒。

    起初他和温管家想的一样,以为是女儿哀伤已过,想要捡起夫人留下的遗产接盘,或者是想要和朋友一起游玩。

    但他观察一段时间发现并不是如此,来往府中的尽是楚如玉生前信任的掌柜、负责人、账房等等,而这些人早前从不曾主动上门,楚如玉去世后出了吊唁的那日更是没有来过一次。

    纵横商场那么多年,陈青生预感不对,连忙派了温管家去闲月阁那边打听。

    温管家见陈青生惶恐不安的样子也是不忍,纠结着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陈青生察觉到他的异样,呼吸急促的声音响起:“让你去打听的还有什么,全部仔细说来。”

    温管家皱眉,沉吟片刻才沉声道:“姑娘把商铺和土地几乎都收回来了,除了堋庄那一片的地,似乎还有些纠纷所以得等几日才能处理,姑娘刚刚还找来了臾伯,想要托他把手中的商铺和土地都变卖出去。”

    事到如今,陈青生如何不知陈芒心中所想?

    臾伯是楚如玉一手提拔起来的大掌柜,想必离世前也交代过陈芒有什么事就找臾伯帮她处理。

    陈青生思及此,莫名苦笑一声,又看向脸色难看的温管家。

    “还有么?”

    温管家偷偷抬头看了陈青生一眼,低声道:“我走的时候被姑娘发现了,她应该是猜出我过去的意图了,临走的时候姑娘托我给您带话。”

    陈青生下意识提起一口,声音紧绷:“什么话?”

    “姑娘说,今日晚膳后她会亲自去揽月阁找您。”

    陈青生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详的预感。

    如果她来了,今日或许就是他父女二人彻底摊牌的时候了。

    “好,我知道了,”陈青生这会大脑已经彻底混乱,脸色苍白神色恍惚,冲他随意地挥挥手,“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温管家目光担忧的看着他,知道自己继续留下来也没用,沉默的行礼退下。

    温管家低着头一路走去,不时回头望向站在冷风中微微颤抖的身影,心中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哎,都是孽缘啊。

    陈青生站在原地,感觉到身体阵阵发冷。

    忽而,陈青生转过身往揽月阁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思绪飘荡,恍恍惚惚,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往日里他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无忧无虑享受着天伦之乐的日子。

    是他亲手毁了这个家,是他,他对不起妻子,对不起女儿,所以她们都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他。

    不知走了多久,陈青生走到一座修缮的十分精美典雅的院子前才停下虚浮的脚步。

    抬起头,龙飞凤舞的匾字映入眼底,上面三个字潇洒飘逸的点缀在沉香木匾额上。

    揽月阁。

    曾经他怀中确实揽月,最后又被他亲手摔碎。

    碎的是月,是情,亦是他这颗廉价的真心。

    陈青生蓦然想起当初楚如玉抛下京城的富贵,陪着他跋山涉水来到贫瘠的雍州一起白手起家,他却在红尘中忘记了来时路,他被乱花迷住眼,沉溺在欲望中无法自拔,还伤害了世界上对他最重要的两个女子。

    当年和妻子柔情蜜意如胶似漆的时光好像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他现在依然能十分清晰的记得那些美好的温情的日子

    他深知自己爱着楚如玉,他的心中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人,但他早已经沦为欲望的奴隶。

    许多人富有后会有各种各样贪婪的欲望,贪财、好色、恋赌。

    而他却沾上了好色,明明楚如玉已经是世上少有的美人,他却还是没能抵制住恶劣的欲望。

    楚如玉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心灰意冷的让他滚出揽月阁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回到过去了。

    后来每每面对楚如玉冰冷入骨的眼神,他不敢直视亦不敢面对,他没有一点勇气与她对视。

    他比谁都清楚,楚如玉爱他的时候,满心满眼都会是他,但若一旦她的爱殆尽,当她的理智回归,届时所有的恨就变成世上最锋利的利刃扎向他。

    而他不能抗拒,无从抗拒,无法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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