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持钧此次在军中并无实职,平叛的主将与安平侯素来不和,加之安平侯于北境之事态度暧昧,因此,最开始大军驻扎青州后,众人议事都避着他。
他也乐得清闲,常与祝余在城中走动。
双方在青州城外僵持不下,连战半月都分不出个胜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平叛之行,忽然变得扑朔迷离,这段时日军营里常有些议论的声音。
这日一早,祝余便离开军营,去往十三月在青州城的小院,她这些日子常住在那儿,自从前几日战况失利后,萧持钧便被主将拘在军营,同众人一同商议对策。
回到小院,她先写了封信,裴家在青州的商铺近日都要从城中撤离,正好托他们出城后捎往蜀地,等将信件交给裴家的掌柜,她折返回军营时,主帐里闹哄哄的。
今日一早出城的奇兵队,直至正午过后也未见有人回营,往日虽也有折损,但从未出现这般全军覆没的情形。
军营里为了战事争得不可开交,城中门户紧闭,街道上冷冷清清的,祝余来回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小院里。
这日夜里,她自梦中惊醒,起身倒水喝,忽然听到敲门声。
她穿好衣裳,捏着剑去开门,夜里寒凉,自战事起,青州便成了空城,此时夜色空旷,更显得瘆人。
推开门,萧持钧一身黑衣,身后跟着带星,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
三人进了屋,祝余将早就收拾好的行囊找出来,又把屋子里的窗子关好,便与他们一道离开了青州。
等到晨光熹微,一封密信递到了军营主帐。
离王谢听澜在北边连下五城,势不可挡,有人在叛军中见到了失踪已久的四殿下萧恒江,还有骁勇善战的安平侯。
消息传到帝京,陛下怒不可遏。
特书密信连夜加急送往青州军营,责令主将务必将安平侯次子萧持钧即刻扣留关押,此时紧急,刻不容缓。
等主将亲自带人闯入萧持钧的营帐,里边只剩下孤零零的床褥,空无一人,萧持钧和他身边的两个护卫,全都不翼而飞。
再走几里,便是顾明意的地界。
祝余勒紧缰绳,停下马,眼前是洛水宽阔的河道,秋日里下过几场大雨,泥沙俱下,此刻河水还翻腾着浑浊的水浪,河边有零星的流民,生着火在煮东西吃。
衣衫褴褛,面如土色。
祝余走近看了看,火堆上的粗陶罐里,清水里煮着的都是些野菜,她将身上带着的干粮都拿出来,分给围坐着的流民,这些人是从青州城逃出来的,因为战事,城中物价飞涨,朝廷派来的这些兵丁在城中行事粗鲁,目中无人,他们吃不上饭,挨饿也挨不安生,就想着往周边的城镇去,好歹还能留条小命。
在半道上听说最近沧州在接收附近的流民入城,便带着家人往沧州去。
祝余与他们顺路,便缓下步子,一路护送着他们。
带星带着萧持钧的信物,先行赶往沧州,祝余和萧持钧带着这些流民,一路南下,终于在五日后到达了沧州城。
天边下着细雨,祝余和萧持钧一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带星带着人在城外接应他们,等进了城,便先去见了顾明意,不巧的是,他今日带兵去截粮草了。
祝余和萧持钧被安置着住下,刚放下行囊,便听见有人说蒙烟姑娘来了。她将手中的物件一丢就往外跑,刚迈出门槛,便见到了一袭青衣的蒙烟,还有她身侧背着机关匣的澄心。
悬在心头的石头落了地,澄心搂着祝余,同她说着沧州城的事。
蒙烟如今可是名震江南的富商,顾明意如今能有这样的势头,都是她在背后稳稳地扶持着,她原先一直留守在永州,顾好城中调度,近日沧州城流民激增,她这才过来瞧瞧情况。
“那你呢?”祝余拍了拍澄心背上的机关匣。
澄心挺直了背,轻咳一声,“知道青州城那支不翼而飞的奇兵队吗?”她眨了眨眼,拍了拍胸脯:“我给抓了,现下正关在地牢里呢。”
青州与沧州接壤之处地形复杂,澄心做了这么久的财神娘子,见战局久久僵持不下,便操起了老本行,混进了军营,做了顾明意手底下的一员小将。
三人说着,刚坐下没多久,茶都没喝完一盏,便听得有人冒冒失失地朝这边呼喊:“蒙烟娘子——”
蒙烟起身出去,那人哭丧着脸,着急坏了,见着她便说:“将军截了粮草,回来的路上,让人给围了,现下被困在白虎山上。”
话音刚落,身后又有人来,蒙烟抬眼一瞧,是顾明意身边的护卫,刚刚便是他冒死传信回来,此刻正被人搀着前来,蒙烟几步上前,面带急色。
“顾明意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