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


    明明自己受了重伤,却一路南下,去救被围困的萧持钧,在浮玉山的断崖,为了护着萧持钧,宁愿自己也坠下山崖。

    白风急剧地呼吸着,凭什么呢?

    祝余盯着他看了两瞬,转身就走,白风蓦地站起身:“祝余。”他嘶哑着嗓音:“你疯了。”祝余毫不停留,一脚踢开房门,将拒霜剑抽出,提着剑就往院门走。背后响起白风暴怒的声音:“拦住她——”

    下一瞬,院子里凭空落下一群江湖打扮的人,为首的正是那老实车夫。

    不,此刻应该称作斗笠客。

    祝余紧握拒霜剑,并未与之硬碰硬,对方人多,她一边抵挡着袭来的攻势,一边朝院门靠近,矮身躲过斗笠客的刀锋,她忽然腾空而起,脚尖落在斗笠客的宽刀上,借力一跃,踏过院中的树梢,落在了房顶上。

    她回身便要朝后方跳下去,白风提着剑,飞身上前,停在离她不远处。

    “祝余,跟我回去。”他身上的伤口崩裂,洇透了身上单薄的衣料,这是前两日回宵衣卫,兄长留下的罚鞭伤。

    祝余并未停留,干脆地一跃而下,朝后方的山林逃去。

    身后的追兵紧跟不放,祝余迅速地在山中腾挪,穿过密密的山林,她来到了山道上,回身望去,下方的斗笠客正逐渐朝她迫近。

    祝余沿着山道往上爬,白风这伙人的行径见不得光,京郊常有达官贵人出没,只要能遇上人,她便有一线生机。

    山风倒灌下来,刮在耳边呼呼作响,祝余控制着呼吸,不断加快速度,背后被冷汗洇湿,汗珠顺着脊背滑落,冰冷刺骨。

    到达半山腰时,忽然有钟声传来,祝余惊喜抬头,远远望见了山上的寺庙,她并未停留,埋头继续往上走。

    身后的斗笠客与其他追兵还在穷追不舍,见祝余始终不停下,斗笠客顿住了脚步,朝身后做了个手势,而后便有不断的羽箭朝祝余飞去。

    好在距离尚远,祝余回身将力竭的羽箭击落,一面不断地朝寺庙靠近。

    已经能隐约看见寺庙门头上的名字,祝余心下一松。

    就在这时,两边的山林里忽然涌出来一群黑衣人,持刀将祝余围住,气质太过特殊,叫祝余一眼便认出,这是宵衣卫。

    屋漏偏逢连夜雨,祝余抽出拒霜剑,与宵衣卫缠斗在一起,身后的斗笠客等人还在不断逼近,她自宵衣卫的包围中飞出,落在上方的石阶上,朝寺庙跑去。

    斗笠客与宵衣卫正面撞上,祝余回身看去,两伙人却奇异地停下了动作,祝余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着像是在协商,看模样,斗笠客对宵衣卫颇为恭敬。

    不知说了什么,片刻后宵衣卫便就此离去。

    祝余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有些力竭地抬头去看寺庙的名字,目光落在上方的匾额上,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镶金的匾额中,三个端方的大字赫然其上:丰庆寺。

    山风从寺庙里吹来,拂过祝余淌着汗的面颊,叫她汗毛直立,她缓缓回过头,不远处的山道阶梯上,斗笠客带着人凶神恶煞地朝她迫近,在这极度的惊惧中,斗笠客的动作便无限放慢,与前世的记忆重合在一起。

    也是在丰庆寺的门口,身后是气势汹汹的追兵,祝余孤身一人持剑立在门前。

    又是一阵钟声,沉重悠长,灌入祝余的耳间,恍若隔世的回响。

    “施主。”

    耳边一声轻唤,祝余回过身,眼前站着一位低眉垂眼的僧人,仿佛被什么惊醒,祝余重新握紧拒霜剑,提起裙角,迈入了丰庆寺的大门。

    心一下又一下急促地跳动着,祝余拎起裙角,朝丰庆寺的连廊奔去。

    斗笠客带着人粗鲁地闯进了丰庆寺,正与丰庆寺的护院争执着。

    丰庆寺在山顶,山风越来越大,跑动之间,祝余的衣袖翻飞,被风吹着往后撇,裙角顺着风被卷起,她漫无目的地奔跑在丰庆寺仿佛看不到尽头的连廊上,寺庙里清幽宁静,院中有树叶飘落,在风中盘旋,落在连廊道转角处,被祝余一脚踏过。

    下一瞬,转角处出现另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祝余与他撞了个满怀。

    她被撞得眼冒金星,抬起眼,望进萧持钧犹带痛色的眼底。

    流连的风穿行在连廊之中,拂过院中一树黄叶,哗啦啦落了满地,帝京城的秋日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