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将脸从信纸里抬出来,闷声说道:“去。”
还有一个月,她们这些知青就要回家了。要提前将准备好的东西寄回去,季时每次寄东西总要写几封信,写信的时候又总要哭一场。
陈溯华从旁边递来一张手帕,她也在写信,自从下乡后她就没给家里写过信。
当然,走之前说好的寄粮食也没寄。
信上她诉说着自己这段时间的不容易,说自己在这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每天都靠对他们的思念才能支撑下去。
写完这些,她看到镜子中自己逐渐圆润的脸庞,又提笔写道,“我在这都饿瘦了”反正一切都往不好的说。
信纸的最后,她还暗戳戳地写,她在这攒不下钱,连买车票钱都没有,希望家里能帮衬她一些,让她好回家过年。
写完这些,她又拿到季时脸下。
季时红着眼,瓮声瓮气的问她干嘛。
陈溯华笑笑有些欠揍的说:“哭不出来,借我些眼泪。”
气的季时伸手要打她。
两人的嬉闹被推门而来的伊慧琼止住。
“别闹了,张婶让我们过去蒸馒头”
张庆红正在厨房里和面,见她们进来连忙招呼道:“快过来,帮我把锅烧起来,把那几个发好了先放进去。”
角落案板上放着几个白花花的大馒头。
陈溯华下意识地想在上面戳洞,张庆红瞥见直接拍了她一巴掌。
“去和魏英玩去,别在这捣乱。”
陈溯华年龄是知青中最小的,过完年也才刚满十七,之前她们一直以为她是因为营养不良才显小,后来才知道她是真的年龄小。
自从知道她的年龄后,村里人对她更是颇为照顾。
院子里魏英拿着麸皮在喂鸡,这是前几天她奶去镇上买的。
陈溯华也抓了一小把,蹲在她旁边,自从她当上预备支书,魏英又开始上学,两人的见面就少了。
早上天不亮,魏英就要去上学,晚上她又要处理公务到深夜。
“怎么了感觉你闷闷不乐?”陈溯华扭头看她,想着她应该还没到青春期。
“我这几天经常见到魏梅梅。”
她在脑子里思索了许久,才在记忆的深处找到这个人。
“她怎么了。”说实话陈溯华对她没有好印象。
又想到她那日凶狠的样子,连忙问:“她没欺负你吧,打你了,还是放学拦你了?”
魏英害怕被人听见,小声地安抚道:“都没有,你别担心。”
“她好像有事找我,但又好像不是找我,说不清楚。”她托着腮,仰头看天。
陈溯华想了想说:“她不是住在镇上,后天我们要去镇上,你跟着一去,到时候问问她。”
晚上张庆红做了臊子面,还专门将魏华安叫了过来。
魏跟顺在村里根基单薄,魏华安的父母又去世的早,两人算下来还有些亲戚关系,逢年过节也会有所走动。
晚饭魏华安和跟顺叔闲聊,两人嫌她们吵得慌,不愿意坐在屋里。
张庆红拿了个长条凳,让他们坐在外面。
屋里陈溯华和林青红争辩着谁做的花馍最丑。
陕北地区每逢新年都会做些花馍,现在正值特殊时期,她们就象征地在馍上贴几个枣片,或用筷子点几个红点。
“明明是你做的最丑,都发成一团了。”
“至少我发起来了,不像你做的,死面饼子。”
“你!”
最后,张庆红一手塞一个让她们都吃了,才算安静下来。
晚饭过后,魏华安叫住陈溯华。
“工厂是不是该招工了。”
陈溯华想了想里面的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上个星期供销社也跟她说,这段时间需要她加大供货量。
“等过完元旦我把招工标准贴在大队部,到时候你通知大家。”
“行。”
交代完她就又急匆匆地跑回房间,停了半天的雪又下了起来。
空气清冷,雪花飘落,她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片刻又蒙上了一层新雪。
*
第二天一早,几人一大早起来赶去镇上。
这次去的人比较多,村里的驴车只能先送一趟,再回来接。
等到第二趟驴车回来,公社的表演早结束了,于是陈溯华提议走着去。
好在她们早就习惯了跋涉的日常。
公社外。
“你们先去看,我陪魏英买些东西。”
“等会再去吧。”林青红劝道,这个时候出来一趟不容易。
“我们很快就回来。”陈溯华将她们推进去,然后带着魏英离开。
昨天魏英和她约定好在上回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