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将——相——!”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个石破天惊、足以震碎千年枷锁的诘问:

    “宁——有——种——乎——?!”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随即!

    九百个喉咙里,九百个被压迫到极致的灵魂深处,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足以撕裂苍穹的怒吼:

    “敬——受——命——!”

    “敬——受——命——!”

    “敬——受——命——!”

    这吼声,是积郁千年的岩浆喷发!是濒死困兽的最后咆哮!是大泽乡这片古老土地发出的、对不公命运的最强抗争!它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丧钟,和一个新时代——无论它多么短暂、多么惨烈——的悲壮开端!

    第三节:袒右称楚

    赤膊的汉子们,露出黝黑、伤痕累累的右臂!那是楚人剽悍不屈的古老印记!象征着抛却一切束缚,决死抗争!熊熊的篝火被点燃,火光冲天,映红了一张张激动、狂热、视死如归的脸!那是象征楚地凤凰涅槃的火焰!

    营地中央,用新挖的黄土匆匆堆砌起一座简陋的土坛。两颗血淋淋的尉官头颅,被高高地、狰狞地祭起在坛顶!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那两张扭曲的面孔如同地狱恶鬼,无言地诉说着暴秦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献祭!

    陈胜手持那柄夺来的青铜剑,立于土坛之上。火光为他披上战袍。他声音洪亮,如同宣告:

    “陈胜!自立为将军!”

    “吴广!为都尉!”

    “九百兄弟!从今日起!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戍卒!咱是斩蛇的利剑!是灭秦的先锋!”

    “目标——大泽乡亭!夺兵器!开粮仓!救百姓!”

    九百人,手持削尖的竹竿为矛,绑上石块的木棍为戈,甚至挥舞着锄头、镰刀,汇成一股愤怒的洪流!他们吼叫着,冲向大泽乡那个小小的、象征秦廷统治的亭驿!积压了半生的怒火和绝望,此刻化作了摧枯拉朽的力量!简陋的农具,在绝境中爆发出惊天的威力!亭驿里那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秦吏和兵卒,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冲击,脆弱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哭喊声、求饶声被淹没在复仇的怒吼和刀矛入肉的闷响中!

    大泽乡的贫苦百姓,如同久旱的土地迎来甘霖!他们推倒秦吏的院墙,打开囤积的粮仓!欢呼着,哭泣着,纷纷加入这支打着“张楚”旗号的队伍!义旗所指,沿途的蕲县、铚县、酂县……如同燎原的星火!饱受秦法苛虐的黔首(百姓),杀秦吏,开城门,箪食壶浆以迎义军!队伍像滚动的雪球,越滚越大!车马辎重越来越多!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当陈胜率领着这支已拥有车六七百乘、骑兵千余、步卒数万人的浩荡大军,兵临陈郡(淮阳)那座高大、象征着楚国故地荣光的城下时,城内的郡守和县令,早已闻风丧胆,弃城而逃。只留下一个职位卑微、名叫“守丞”的佐官,徒劳地在谯门(城门上的望楼)内,组织着零星的抵抗。

    战斗短暂而惨烈。义军的怒火如同洪流,瞬间冲垮了守军残存的意志。那位不知名的守丞,最终倒在了乱矛之下,尸体被愤怒的义军践踏。陈郡,这座楚国故都的重要城池,在震天的欢呼声中,落入了“张楚”政权的手中!古老的城墙,似乎也在呜咽的风中,诉说着复国的悲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