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像一颗惊雷,瞬间在法庭内炸开。
季遇的目光锁定在那份尸检报告上,最底部鉴定人员那一栏,清晰写着周嘉瑜的名字。
他怎么也没想到,周嘉瑜不仅以家属的身份同意了尸检,更没想到,她以法医的身份亲自解剖了至亲的遗体。
黄安的脸色瞬间不对了,这份报告不仅给乔媛的朊蛋白病落下了实锤,更提出了乔媛的案件不是单一、偶然性,甚至可能不止两个受害人。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宗案件的性质,就彻彻底底改变了。
法官皱着眉仔仔细细审阅了周嘉瑜提供的报告,手指在报告上敲了又敲,眼神里的严肃越发浓重。
几分钟后,审判长放下报告,抬手敲击法槌。
“经本庭当庭审阅,旭城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提供的尸检报告及关联证据,内容真实、程序合法,具有法定证明效力。”
“本庭认为,此案并非单一、偶然性质的医疗纠纷,而是有可能涉及公共卫生安全的重大事件。基于上述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本庭宣布中止本案民事诉讼程序。”
“本庭将在三日内将本案全部证据材料及庭审记录,如实移送至榆城市公安局,以便启动刑事侦查程序。”
“审判长!”黄安终于忍不住开口。
“本案仅依据一份疑似病例、一份尸检报告就认定涉及公共卫生安全,目前掌握的刑事犯罪线索与当前民事诉讼的关联性不足,不应当中止民事诉讼!”
法官瞥了他一眼。
“被告方是否存在违法行为,需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进一步核实。若后续确认不构成刑事犯罪,本案可依法恢复民事诉讼。现在本案中止审理。休庭。”
法槌重重落下。
“谢谢你。”
走出法庭后,季遇快步追上周嘉瑜。
周嘉瑜抬手回握,她的手还有些颤抖。
“上次的事情,很抱歉。我太激动了,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该道歉的是我,我太冒昧了。”
沉默了一会儿,季遇看着周嘉瑜,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真没想到你是...”
周嘉瑜笑了笑。
“我是警察,我不能对不起我身上的警徽。”
她轻轻抬头,看着天空。
“我爸教书育人一辈子,他会理解我的。”
季遇很佩服面前这位警官,在亲情与职责的拉扯里,她选了最难走,却最正义的一条路。
周嘉瑜坐回车里,身上抖得更厉害了。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那份司法鉴定报告上。
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那几个小时,手里的解剖刀明明握了无数次,那天却重得像灌了铅。刀刃划过皮肤时,她甚至想起了小时候周远山教她握笔的模样。
“嘉瑜,手要稳。心定了,手才能准。”
滴——
汽车的喇叭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划破了车内的寂静。
周嘉瑜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拳头正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她胸口的憋闷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她又一次抬起手,重重拍在了上面。
汽车的喇叭声在街道上回荡,是宣泄,也是悲鸣。
脱下这身制服,她也只是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女儿。
“哟,醒啦。”
司机和那个倒地求救的男人并肩站在许之面前,前者手里把玩着许之的手机,后者嘴角挂着得意的笑,两人的行为举止无处不透出熟稔二字。
许之靠在冰冷的货架上,目光扫过两人,语气里没有丝毫慌乱。
“演得不错啊,练过啊?”
“过奖了,干中学,多亏你配合得好啊。”
“不愧是教授,这一天电话打得,吵死了。”司机将她的手机关了机。
许之动了动手腕,感觉到一丝冰凉。
这两人只拿走了她的手机,而她的手表还牢牢戴在手上。许之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她抬起头,脸上牵起嘲讽的笑。
“博叶给你们开多少钱啊?够你们买良心吗?”
“良心?”男人嗤笑一声。
“我要是有良心,你还会在这?你说她是不是疯了说胡话呢?”
司机和男人相视一眼,大笑起来。
“两条走狗。”
“你说什么?”司机眯起眼,眼里已经有些不悦。
“我说,你们是,两、条、走、狗。”
许之直直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说着。
“你嘴巴放干净点!”
许之抬眼,眼神冷得像冰。
“我只对人说人话。你们不配。”
“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