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许之告诉他要回榆城,去莱斯的时候,江朔这辈子第一次做出了偏轨的决定。他接受了榆南大学的offer,尽管开出的条件并不算太好,还因此跟爸妈吵了一架。
他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但当飞机降落在榆城的时候,他看着旁边伸着懒腰的许之,只觉得偶尔叛逆一次的感觉也不赖。
手术的日子很快到了,前一天晚上陈锋给许之打了个电话,说家属那边突然要求手术全程要实时反馈到观察室,还通知了记者,说是要给莱斯做宣传。许之深知这都是许建林的手段,无数双眼睛在等着她出错,越是如此,她越不能失败。
手术室里,气氛严肃得近乎凝滞。许之穿着绿色手术服,站在手术台旁,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站在角落的李嘉豪。
“今天的手术,如果手术中出现任何问题,所有责任都由我一个人承担,与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无关。”
她的话音刚落,李嘉豪就立刻开口反驳,往前跨了一步,语气带着急切。
“许教授,手术是我们整个团队一起做,怎么能让您一个人担责?要是真出了问题,我们也有份…”
“这不是商量。”
许之打断他的话,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严厉。
“我是这台手术的主刀医生,根据手术规范,主刀医生对手术全程负责。你们只需要执行我的决定。”
几个年轻医生护士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他们都心照不宣,许之是不想让他们因为这台高风险的手术,影响未来的职业生涯。而他们能做的事情,只有尽全力配合她。
一切准备就绪后,陈锋向许之点点头。
许之深吸一口气。
“开始计时。”
莱斯的观察室内,占据一整面墙的大屏幕实时转播着这场手术。
包括院长在内的一众高层此刻都坐在里面,屏息凝神看着。
刘德林脑子里长的是血供丰富的血管母细胞瘤,在切除肿瘤之前需要先逐步结扎供血动脉从而避免术中大出血。
“开始多久了?”季遇开完庭赶来坐到了李仁旁边。
“两个半小时了,还没开始切肿瘤呢。”
李仁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不来吗?”
“顺路过来看看。”
李仁嗤笑一声,没多说什么。
这是季遇第一次看到许之在手术台上的样子,她戴着无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额头上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旁边的巡回护士轻轻帮她擦去汗水。从他进来到现在不过半个多小时,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擦汗了,可许之自始至终没抬过一次头,目光牢牢锁在显微镜下的视野里。
“啧。粘连有点严重啊。”
陈锋的声音凝重起来,他作为一助,正盯着手术视野,许之看着显示屏上肿瘤与脑干组织交界的区域,本该清晰的分界,此刻像被胶水黏住连放大二十倍的影像里都难辨彼此。
许之神情依旧冷静,可眉头却悄悄拧了起来。
观察室里的院长长叹一口气。
“这个粘连程度,太难切了。”
许之小心翼翼分离着肿瘤组织与周围的脑干组织,动作轻柔利落。可尽管她再小心,意外还是发生了。
“嗤——”
一条供血动脉毫无征兆地崩裂,鲜红的血液带着动脉搏动的强劲力道喷射而出,瞬间溅在许之脸上,在口罩上蔓延。
“血压75/48!”
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刺耳,麻醉医生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语气急切,手忙脚乱调整着输液泵。
陈锋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在血液喷射出来的瞬间就抄起了双极电凝,稳稳夹住出血点。
许之站在原地没动,她目光扫过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值,语速飞快。
“麻醉,给去甲肾上腺素,帮我维持脑灌注压。”
“给去甲肾上腺素。”
麻醉重复了一遍。
整个手术室陷入一种诡异的停滞,除了陈锋手里电凝的轻微声响,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住呼吸盯着监护仪,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
用度秒如年来形容这一刻实不为过,麻醉医生每隔几秒报一次血压的声音,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
观察室里的氛围同样紧绷到极致。
由于手术持续时间过长,不少人已经中途离开,剩下的人都攥紧拳头,死死盯住大屏幕。李仁目光无意间扫过最后一排,角落里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浅色西装的男人,看着很是眼熟。
他悄悄撞了下身旁的季遇,压低了声音。
“最后一排那个戴眼镜的,好像是博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