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谈话过程,两人没说过一句话。李仁握着笔的手顿了好几次,眼角余光反复扫过两人紧绷的侧脸,心里把不对劲三个字念了八百遍。等快速讲完举证要点、敲定开庭细节,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收拾好文件。
“那啥,我还有个庭要开,先走了!”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出了会议室。
季遇起身要走,却被许之叫住。
“季遇,我们之间,起码该说句再见。”
季遇转过身,胸腔里像堵着一团闷火。
“我不想对你说重话,我也说不出口。这样已经是最体面的方式了。”
“该说清楚的,总得说清楚。”
季遇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坐回了会议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沿。
“你说。”
“我承认,我和季然在一起,从来都是假的。”许之深吸一口气。
“我是为了给季然和洛凡打掩护,他们那时候,不敢让旁人知道。”
“为什么骗我?”季遇直直盯着她。
“你有那么多机会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一直不说?”
许之抬起头,眼底带着点疲惫的了然。
“季遇,这件事是我告诉你,还是你自己发现,结果没有任何区别。”
“没区别?”季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叉在腰侧,胸腔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许之,你怎么敢说没区别?”
他往前迈了半步,眼底翻涌着失望与怒意。
“你告诉我,我要做到什么地步,你才愿意跟我说真话?那天在你家楼下,你只要承认,我就...但都那个时候了,你还是在骗我。”
许之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就怎么样呢?原谅我?你接受不了我骗你,接受不了你哥喜欢男人,更接受不了他喜欢的人,是洛凡。这些,从来都不是谁先说就能改变的。”
“所以你就跟他们一起,把我当傻子骗。”
“如果我告诉你,你要怎么办?”
“你是要跟你亲哥哥决裂,还是跑去跟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撕破脸?这样就是你想要的了吗?
季遇被问得一噎,胸口剧烈起伏着,愤怒的气焰被这一句话拉回些理智。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之抹了抹眼角还没落下的泪,字字坚定。
“你不要字字质问我,是,这件事我瞒了你,但我没觉得我有多大的错,我也不需要你原谅我。”
“难道只有我不管不顾把话捅破,看着你和他们都反目,看着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一团糟,才叫没错吗?”
说完她便起身要离开。
“我该谢谢你的良苦用心吗?”季遇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客气。”许之的手紧紧握住门把手,狠狠往下拉。“季律师,乔媛的案子也不麻烦你了,再见。”
会议室的门被重重关上,直到脚步声在走廊里消失,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顺势滑到了地板上。他双手用力捂住脸,指腹抵着发烫的眼尾,直到戒指把他脸硌得有些疼,他才慢慢将手放下来。
他静静盯着那枚戒指,又想着许之空空如也的无名指。
许之,你总是这么狠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季遇和许之再没有联系,只是偶尔点进她的朋友圈,想看看她的近况,但总是只有灰色的几个字。仅三天可见。
但他从来没停下办理乔媛案的脚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取证不会这么顺利,他申请的调档被法院驳回了好几次,直到最后他找了爸爸帮忙,这才拿到了那本厚厚的诊疗记录。
时间在重复的拨号里又滑过一周,博叶口腔的记录摊在办公桌上,页角被翻得发卷,季遇的指间的茧子都磨厚了些,但案子却没半点突破,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空号、停机、无异常的标记。
季遇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看向对面瘫在椅子上的李仁。“今天有收获吗?”
李仁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全是挫败。“要么找不到人,要么说没出过任何问题。”
说着,他拨通了下一个电话。
忙音响了三轮,电话才被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周远山先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他是我父亲,前几天刚去世。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去世?李仁脑子一闪,将扩音打开,示意季遇一起听。
“节哀。我是恒盛律师事务所的,目前有一起官司,想跟您了解一点情况。”
“了解什么?”女声突然拔高,“你们这些搞诈骗的还有没有良心?死人钱都要骗?”
“周小姐,您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