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变得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强大,但也变得越来越……复杂,且难以预测。
孟祝余欣慰于他们建立起宏伟的城市,却失望于阶级与剥削随之诞生。
祂赞赏他们发展出精妙的哲学与艺术,却发现这些成果往往被用于粉饰暴力与贪婪。
祂期待他们探索世界的规律,却厌恶他们开始将这种探索能力用于制造足以毁灭自身的武器。
祂希望他们能团结协作,但他们因为细微的信仰、理念、资源差异而陷入无休止的冲突与战争。
孟祝余逐渐开始不满。
为什么他们总要重复那些愚蠢的错误,让政治变成礼崩乐坏、道德变成天方夜谭?
为什么不能看见她为他们铺设的、那条通往“更高级文明”的康庄大道?
孟祝余试图干预。一次突然的气候变化警示,一场恰到好处的瘟疫,还有通过某个“预言家”之口传递模糊的启示。
但结果往往适得其反。孟祝余的提示被误解、被扭曲、被利用。
文明像是一艘拥有众多船员的巨轮,但没有船长,反而每个船员都有自己的想法。她的调整不仅无法控制航向,反而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动荡,甚至加速冲向那些暗礁。
失望与愤怒开始啃噬着她的耐心。
她倾注了无尽心血的孩子,为何变得如此叛逆和不可理喻?
他们浪费了她的馈赠,践踏了世界的其他生灵,狂妄地试图征服星球,却恰恰否定了他们存在的根基。
计划被打乱的烦躁和理想幻灭的痛苦同时冲击着孟祝余。她那么爱她的孩子们,而其中她最爱的正在走向自我毁灭、毁灭他人的歧途。
【情绪节点:偏离之痛。情绪波动:中等焦躁、失望、愤怒。强度:持续攀升。】
时间加速流逝。
文明的进程已是脱缰野马。他们终于触碰到了对于星球来说足以形成毁灭的力量。与此同时,内部矛盾也激化到了顶点。他们分化成几个庞大的集团对峙着,手指都放在毁灭按钮上。
猜疑链已经形成,沟通彻底失效。毁灭已成定局。
孟祝余感到了巨大的恐慌和悲痛。
不能这样!
她耗费心血培育的文明,她投注了深厚情感的孩子,难道就要以这种可笑而可悲的方式自我终结?
一股强大的冲动驱使着她直接干预。
她可以轻易地熄灭那引发争端的能源,可以修改关键领导者的思维,甚至可以暂时冻结整个文明的时间,给他们冷却思考的机会……她是创始者,这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但就在孟祝余想要干预的前一瞬,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无尽悲伤与无奈的情绪阻止了她。
孟祝余看到了。
在文明最后的光芒里,除了疯狂与绝望,依然闪烁着别的东西。
科学家在最后时刻拼命发送着和平的讯号,即使知道可能无人接收;
母亲紧紧抱着孩子,哼唱着古老的、关于星空和希望的歌谣;
普通的士兵在瞄准镜后流下犹豫的眼泪;
而那引发灾难的技术本身,最初也源于对真理最纯粹的好奇与追寻。
这些微小的光点,如同文明灰烬中不肯熄灭的余烬。
孟祝余犹豫了。
如果她此刻出手拯救,她就否定了文明自身选择的权利,否定了自由意志所带来的全部痛苦与辉煌。
孟祝余不想将他们永远禁锢在“需要母亲呵护的孩子”这一角色里。他们会存活,但基于她的意志的那种存活,而非文明自己的成长。
他们将永远无法真正成熟,失去为自己的行为负起全责的机会。她当然爱他们,当然也不愿意剥夺他们经历痛苦的可能性。
毁灭和诞生一样,痛苦和幸福一样,都是神的礼物。
如果孟祝余选择旁观,她将眼睁睁看着自己亿万年的心血、投入了无数情感的存在,在她面前化为宇宙尘埃。
她能接受吗?这份爱的最终结局是失去、空洞和绝望。
拯救,还是旁观?
这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种撕裂。
拯救是扼杀其灵魂的爱。
旁观是目睹其死亡的爱。
无论哪种,她都会痛苦。
孟祝余深刻体会到创造者之爱里最残酷的部分,伴随着巨大权力的是同样巨大的责任与痛苦。
渴望回应,却必须接受独立。全力守护,却最终要学会放手。
【情绪节点:终极抉择。情绪波动:撕裂感、悲痛、无力。强度: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