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结
多好啊!

    伊黑小芭内离去的背影融入建筑的阴影,他没有回头,以决然的心向鬼舞辻无惨的所在之地跑去。他再也不想任何人死去了,尤其那个人不该是甘露寺蜜璃。

    因为战斗而松散的绷带在奔跑中彻底散开,露出他常年遮掩的下半张苍白的脸,平直的嘴唇两侧不知被谁无情割开,从伤疤的状况来看那是许多年前就已经愈合的伤,如今只剩下狰狞的痕迹。

    鬼杀队的蛇柱——伊黑小芭内其实是靠杀人满足私欲的肮脏一族的子嗣。

    靠抢来的钱财兴建屋舍、方丈盈前、挥霍无度,却从不以此为耻,是穷奢极欲、爱慕虚荣的丑恶一族。奇怪的是,家族中诞下的新生儿无一例外全是女孩。据说生下男孩已是三百七十年前的往日旧事。

    作为这个家族难得一遇的儿子,自出生时起,伊黑小芭内就被关在一间禁闭室里。他的母亲、舅母、婶娘还有姐妹脸上总是露出亲切到令人恶寒的笑容,对他说话的声音更是都甜得发腻。她们每一天都来到禁闭室为他送来食物,然而因为禁闭室无法通风换气,油脂味常常溢满整个房间,让人作呕。

    每到夜晚,禁闭室就会从四面八方各处传来某种巨大生物来回爬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似乎是某种坚硬的鳞甲留恋地摩挲过建筑的木梁。与此共存的还有一股如有实质一般黏腻的视线死死缠绕在他的身上,感受到这动静他骇得浑身直冒冷汗,直到那声音停止都无法合眼入睡。

    时间就在不知计数的流转中到达了伊黑小芭内满十二岁那年,他被族人们从禁闭室中拖出来,强硬地带到一个富丽堂皇、堆金砌玉的房间里。在那房间正中的神龛上宛若神佛一般被供奉的——是一个下肢如蛇一般的女鬼。

    长而粗壮的蛇尾盘旋着,尾尖自在地摆动,她身边堆着数个苍白而干净的骷髅头,手指轻轻自那白骨眼眶边划过,还残留有些许女人样貌的鬼面部也生长着蛇一般的轮廓,硕大的眼瞳占据了半脸的位置,与蛇吻一样裂开的嘴中一根猩红的蛇信间或吐出,嘶嘶作响。

    即使没有任何人教授知识,小芭内脑海中依旧几乎是立刻就明悟了真相,每个夜里来看他的就是这家伙。

    “太小了、太小了啊!果然还是等他稍微长大一点再说吧!”女鬼遮掩地抬手遮住嘴,但没能挡住眼底垂涎的欲望。

    啊啊——原来如此。

    伊黑家依靠着这蛇鬼杀人后抢来的钱财谋生,作为富足生活的交换,她们把自己所生的婴儿当作活祭品献给这个爱吃婴儿的女人。而因为小芭内是个罕见的男婴,又生着奇特的双眼,这个蛇鬼相当中意他。所以才破例允许他在长大——可使用量增加——之前让他活着。

    因为蛇鬼对于分量的不满意而降下再一次的“宽容”,这次伊黑小芭内被允许活到再长大一点。但她恶劣地说出并存的要求:要他的嘴型与她的一致。

    于是族人们毫无犹豫地上前按住他的身体,让他无法挣扎,母亲——在记忆中明明是母亲的女人万分恭敬地亲手拿刀割裂他的嘴角。她的眼中毫无波澜,更遑论怜悯,仿佛这一刻在她面前的并非是由自己诞育的子嗣,而是一头普通的牲畜。

    直到蛇鬼满意地饮下从他伤处溢出的鲜血,他才被再次关回禁闭室中。

    或许在很久以前他确实有过对于亲情的期待、渴望爱与被爱,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走出这间密不透风的房子,站在阳光之下,由母亲牵着他的手……有吗?这样的想象有出现过吗?当时的伊黑小芭内已经记不清了。自从被再次关押起来,他那颗年幼的心中就只剩下如何逃离并生存下去——不想死……不想被鬼吃掉!他想要自由!

    这有什么错?

    在仅有自己的时刻里用偷来的发髻不断切削木质牢门,每天夜里都因害怕被发现而神劳形瘁,能够信赖的只有迷路跑进禁闭室的被自己取名为镝丸的蛇。

    终于有一天——在他足够大、要被吃掉之前,他成功了。

    那是一个幽深的夜晚,没有月亮也没有哪怕一颗星星,伊黑小芭内的心脏因为紧张剧烈地跳动,他茫然地看着周围他从未走进过的建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随便向着一个方向死命奔跑起来。

    但以他的脚力又如何能与鬼抗衡,判断不了自己已经跑了多久又或者跑了多远,只是天色还是一样的黑,那每个夜晚都困扰着他的鳞甲划过的声音已经追了上来。在深林中看见蛇鬼冲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枯竭,再没有更多力气奔跑了,能做的闪躲也仅仅是摔向一边。

    那时还以为要被杀了……命悬一线的时候被当时的炎柱——也就是炼狱槙寿郎先生所救。

    燎燎的火光自他刀下爆发,轻易就将蛇鬼斩成数段。那如不散的阴云一般死死笼罩在伊黑家上方的鬼,竟然这么轻易就会死去……

    槙寿郎先生背着他去见了家族中仅存的堂姐。

    其实在此之间伊黑小芭内并不记得自己是否与堂姐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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