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撞得摔了一地,我一时不知自己是要庆幸不用再被伊之助背着了,还是高兴可以确定多一个人安好。但那声三味线正回响在我的脑海中,久久没有散去,被香奈乎拉起来时我还有些眩晕,好像自己成了紧紧拢在三味线上的那根弦,被拨子划过,用自己的灵魂发出奏鸣。
我还听见杏寿郎叫我的名字。
但此间一无所有,仿佛幻听。
“朝和小姐,您没事吧。”香奈乎小心翼翼地扶起我并检视着我全身。伊之助在摔倒前及时调整了身体姿势,我虽摔得有些轻微疼痛,但并没有伤到紧要的地方,见她神情焦虑急忙拉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没事的。”
这孩子一副慌乱无比的样子,她一贯的自若神情压不住那份紧迫,已经让它逃脱了五官的遮掩,张牙舞爪地展现出她的无措。
“怎么了,香奈乎?”
握在我手中的那只冰冷的手腕轻轻颤抖着,不知为何让我想起月夜里摇晃的竹影,那些缭乱繁杂的叶影总晃出美丽的倒影,但却能在每一次你想要伸手去触碰时碎裂。
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怎么这么着急?”
那双同样是雾紫色的眼眸,比胡蝶忍更明亮有神,透过这片紫色,看不到晦暗的秘密。而藏有秘密的那双眼的主人,也并不在此地。但每当我看到她时,脑海中总不由自主闪现出胡蝶忍年幼时的样子——这么说或许不对,忍的年龄与我相当,香奈乎只比我们小两岁,原本不该存在如此深切的隔阂,但人的经历各有不同——在遭遇姐姐的死亡之前,胡蝶忍一定和世界上其他任何一个寻常的女孩子一样能笑能哭,不必压抑着自己对于父母死去而产生的悲伤,也不必隐藏自己因为无法斩杀恶鬼以报仇的愤怒,她是那么简单、清晰、易懂。
“我……”少女的声音末尾不知为何缀着沙哑,她无声地张开唇,有音节从中偷溜,却忘了带上声音。
栗花落香奈乎怀揣着那些复杂的情感于此时再一次坠入无法言语的世界,只因为对于未来的恐惧已轻松胜过那些黑暗的过往,往复的晦暗如影随形,编织成全新的噩梦。
她反攥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收紧的手指捏得我手臂上皮肤发白,已经轻轻泛起疼痛。但我顾不上那么多。
“到底怎么了?香奈乎!”我追问着。还没有得到回答,某种堪称荒谬的猜想已经如同预言显现般降临,轻飘飘地攀上我心间,在刹那间席卷为破坏力惊人的风暴,正肆意地损毁理智构建的一切。
香奈乎用力闭眼,再睁开,眼中含着的晶莹润湿眼睫,看向我。
四目相对。
她平复着呼吸,哭腔拽着她的心绪踽踽独行:“老师她……”
我的心跳乱如擂鼓,嘈杂声被坚强撑起的理智踩在脚下仍然没有止息。
在沉默中过了会儿,香奈乎调整过情绪,尽可能一字一顿地说起胡蝶忍的事。
那是发生在柱合训练期间,珠世小姐来到鬼杀队后的事。我早该明白的——常常以笑示人的胡蝶忍,大概许多普通鬼杀队员都不曾见到过她情绪失控的样子——她连一贯挂在脸上的微笑都难以维持,满目冰寒地大步走向后院的正屋,映入眼帘最显眼的唯有摆在正屋最中间的姐姐的相片。和胡蝶忍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对着镜头笑弯了眼,她是如此美丽,但命运却偏爱开如此玩笑,在紧要时刻让幸运总是差人一步,最终时间定格,凝固她的音容笑貌化为回忆中灰白的倒影。
“师父她知道了杀死香奈惠大人的凶手究竟是谁……”她声线颤抖地向我描述那天的场景。
阳光照射不到的室内,面前是逐渐坦率起来的弟子,身后是永恒定格的逝去的姐姐,明明看着未来逐渐变得明朗,但那时,胡蝶忍的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呢?
在此前忍一直知道杀死花柱大人的鬼有着什么样的外貌与言行举止,但却并不知道那个鬼的身份和具体长相。即使有了我和杏寿郎在万世极乐教所看到的场景作为佐证,也仅能让大家确定那个鬼的存在与身份——上弦之二——鬼杀队蔓延千年都难得一见的存在。即使是如今在大家的努力之下合力斩首了几位上弦,但就鬼杀队的了解,上弦之中实力的差距可谓天差地别,越往上数鬼存活的时间越是久远。
不算当初没有展现全部实力的上弦之三,而只说成功被灭杀的上弦之四与上弦之五,从我所亲眼看到的景象来说,二人之间就拥有着绝对的实力鸿沟。即使无一郎是柱之中天赋卓绝的佼佼者,仅被他一人就顺利斩首的玉壶固然强大,但终究只存在一个本体,自身的缺陷也相当明显,而被炭治郎他们几人联合灭杀的憎珀天凭借着自己的血鬼术将自身一分为五、分力战斗,且将真正关联自己命脉的本体分割而出,甚至藏在肉身中试图躲过太阳。那数条震荡山野的木龙仅看一眼就叫人深感壮观,一些都并非虚构。
无论从何种角度进行揣测,上弦之二,都只会比他们更棘手、更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