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非羞于开口直呼他的名字。相反,在他的身体情况越来越稳定后,曾经挤上我舌尖的这三个字分量越来越沉重。每次叫出他的名字时,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却永远是他满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跪坐在地。而悬崖之上,支撑我牢牢抓住逐渐冰凉的那双手的力量源头正是——“杏寿郎”,当我这样念出,我只敢祈祷让他活下来。
险些失去他的恐惧终于正式降临了,他孤身挡在最前的背影如同行走在诀别的路上,尘沙里模糊的身形差点就再也分辨不清了。我尝到一种苦涩,是从心口流进血管的毒酒,最重要的一味原料是我的愤怒。
炼狱杏寿郎清楚地知道人类的脆弱,生命的终结总是轻而易举的。偏偏他没有因此珍视自己的生命。我当然知道他的坚持,我知道他的原则和立场,可是看到他理所当然地透支心灵去挡住危险我依然深深感到痛苦。
因为我在意他,重视他的生命,我无法失去他。我如此地喜爱他。
无法直言的情绪促使我开始躲避他的名字,生硬地略过他的视线,他关切地看向我时,我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炎柱大人”——我故意用这个称呼叫他——“该喝药了,炎柱大人”;“该吃饭了,炎柱大人”;“该复健了,炎柱大人”;从第一句炎柱大人脱口而出,他当然就感受到我怪异的心情,但是每次他叫住我时,我都会找到下一个借口避开和他交流的机会。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因为下一次他依然会用自己的生命做最后的壁垒,而他身为柱的责任感也是吸引我目光的原因之一。我更加苦闷了。
所以当他说出这句话时,我就知道,他想要解开我们之间别扭的根源,而我无处躲藏。
他鼓励我、教导我、陪伴我,时间是冰冷而无感情的现实量度,但是却能神奇地加深我们之间的羁绊。当我意识到自己无法承受失去他时,我从未宣之于口的爱就通过他的名字被传递而出。
“是的。”代表承认的这两个字说出是那么轻松。我向来很勇敢,也勇于挑战。人生便是如此。
经此一事,我懂得的道理只有:从来没有所谓的最好时机。不要偏等到“最好的那一刻”才肯动作,这样只会让机会悄悄溜走——“杏寿郎。”我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念出,向他扬起一个笑,直直对上他的双眼,“我是这么叫的。”——我知道他最后的坚持永远无法改变,但是没关系,我的爱意重于一切。只要我准备充足,任何时候都会是最好的时机。
“朝和……”他怔愣片刻,又如梦初醒地转身向我,被我扶住的那只手反手用力握住我,另一只则落在我肩头。
我猜到他想说些什么,这股预感轻巧地来临,在我心头跳动,让我也跟着紧张起来。在这一刻我们仿佛回到炼狱宅的道场外、鬼杀队的蝶屋前、无限列车的车站内,从前每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瞬间走马灯般旋转出现,而我与他一直共存。炼狱杏寿郎不断用视线逡巡着我的脸,似乎想看清我神情下是否有遮掩的情绪。
但我什么也没有藏起,他什么也不会发现。突然地我被揽进温暖的怀抱里,贴到他胸口时能够清楚地听见有力的心跳声,每一次鼓动几乎与我同频,让我几乎专注于此。他逐渐收紧了怀抱,胸腔因发声而共振,所有语言都主动跑进我的大脑:“朝和,听我说,在从前、到现在,我与你的心情是同样的。
而未来,我不知道要怎么许诺,但是……”
他没能把话说完,因为一时不察失去对呼吸法的刻意停止后,重新恢复运作的呼吸法冲上后遗症的高地给他当头一棒,让头晕堵住了后面未尽的话。他一边压抑着头晕目眩的痛楚,一边更用力地握住我的手,想将没能顺利说出的话通过这个动作完整传递过来。
不知为何我失笑出声。可能是炼狱杏寿郎现在的样子实在难得一见,也可能是默契的喜悦滚滚而来。毕竟即使他永远保持沉默,他那无处躲藏的感情我也早已洞悉。
——而未来,这份心情也不会改变。
受伤前杏寿郎的斗气就已凝练至极致,但那种强者的气势是外放的,随着呼吸法奔腾于体外。而他逐渐掌握停止呼吸法的方法后,会让人感到威慑的斗气安静下去。
现在的炼狱杏寿郎,第一眼看到他时已不再是一团显眼的熊熊烈火,汹涌的斗气随着他状态的调整逐渐凝聚进体内,在他的灵魂中化作火海,随时可以倾泻而出焚烧一切。
不依靠外力,炼狱杏寿郎本身的观察力依然敏锐,他已经发现我的所在,视线捕捉到我的位置。近来天气变换,我去替他拿了一件外套,我也是才知道呼吸法的运转甚至可以帮助身体保温而不畏寒暑。
不过这种全然超出我认知的内容现下也失去效用,毕竟他还得专注让身体忘记呼吸法。虽然是要忘记,但事实上他必须全神贯注地提醒自己不再运转呼吸法,越是如此,记忆便越深刻,反而更难忘记。如果专注力消散,一切努力都白费。
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