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猎枪的后坐力本该逼得我后仰,然而此刻情绪却成功让我的掌控力提升,在紧要关头做到了轻易做不到的事。

    于是我接连扣下扳机。

    我的准头很好,这得益于父亲一贯对我的教导,每个夏天我们都会去猎场打猎,那不是在什么场馆里对着靶子练习,而是活生生的会移动会躲避会逃窜的动物。生活在草丛和树林里的猎物远比人类想象的更聪明。而此刻,我的猎物——想要逃跑却无法做到的鬼——远比炼狱杏寿郎更显眼。

    一枪。

    两枪。

    三枪。

    擦身而过的子弹让鬼的惊惶加倍,最后一刻冲入血肉而炸开的那枪则终于让他下定决心断手逃离。他的脸上只留下丑陋的恐惧,形如一头看见天敌的动物,将死的结局在他身后猛烈追逐。

    他逃跑的速度比以往每一次进攻都要快,灶门炭治郎追上去时只来得及扔出自己的日轮刀。

    炼狱杏寿郎的身体失去支撑摔坐在地。

    “炼狱杏寿郎!”我扔开枪,跌跌撞撞地冲向他。

    而太阳终于出现了。这大约是我这一生中最渴望太阳升起也最憎恨太阳升起的时刻。

    矛盾牵引着我加速冲上前,我将炼狱杏寿郎扶进怀里时下意识理过羽织为他挡住阳光。贯穿他身躯的那只手,那只属于鬼的手,现下还留存在他的伤口中。一旦被阳光照射到,那只手就会在顷刻间消失,而他的生命会追随鲜血毫无顾忌地流出。恐惧让我不觉收紧揽住他的手臂。

    他还清醒着,松懈下紧绷的神经后甚至可以状若无事地对我微笑,仿佛这会儿几乎浸泡我的血气并非来源于他的身体。但我现在显然无法被他的笑容感染,担忧让我无法自如地摆布五官露出其他表情,只有泪水不断落下。

    比起在路上时心中翻涌的担忧,此刻见到他才后知后觉升起的情绪无疑是愤怒。这愤怒的怨火不仅朝向伤害他的鬼,也时刻准备灼烧这个不爱惜自己生命的家伙!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我当然不明白他怎么还能笑,即使乐观向上是他的天性,难道到了如今真要笑着赴死?

    我看见自己的眼泪砸落在他脸颊,而他原本还能保持的轻松被瞬间撕裂,他怔怔地看着我,张口欲说话:“……朝和……”溜出口的竟然只有我的名字,而这两个字被他叫得太过轻了,我落目时只看见更多的血从他唇缝中溢出。

    药呢——我被轻松击溃,只能胡乱地翻他戴在身上的那枚御守,不不,御守中的药现在又管得了什么用呢?大脑中所有情绪都化成刺痛的紧张,我终于想起——“桥下先生!”我听见自己的喊声中声嘶力竭的哭腔,在他仅能睁着的那只眼中我的倒影如此狼狈。

    桥下先生冲刺过来。方才的争斗还让他脸色惨白,但是医者的职业操守已经让他强自镇定地打开药箱戴上手套。从炼狱杏寿郎伤口中流出的鲜血并未停止,这景象令我暗自心惊,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危险的念头:他究竟还有多少血可以流?

    桥下先生并没有第一时间处理这个伤口,在没有足够准备的情况下,存有的断臂反而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他的伤势,不至于让失血情况变得难以控制。

    炼狱杏寿郎是一团气若游丝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