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的生日
粉身碎骨,害得里面的唇脂也落了一地,星星点点的红在这雪地上甚是碍眼。

    独孤静将瓷片拾起搁在掌心里,满脸写着心痛:“这可是最后一罐了。”

    长风烈瞥了他一眼,心满意足地向前离去。

    然而没走多久,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回头一看,见独孤静正掉头往那胭脂铺走去。

    长风烈冷冷一笑,心道: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在醉花颜外没等多久,长风烈便看见独孤静出了铺子。

    他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欲故技重施。

    谁料这回却没让他得逞。

    独孤静像是背上长了眼睛,待他近身时竟然往身旁一侧,给躲开了。

    独孤静拂了拂左边衣袖,似是恭敬实则埋怨道:“长风大人走路得小心些,可别又让我等没长眼的小民碰了您的瓷儿。”

    长风烈勾唇冷冷一笑:“好狗不挡道,你明白就好。”

    独孤静双手作揖,在一旁候着他先行。

    长风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后大步离开了。

    见那身玄色织锦斗篷走远,独孤静这才卸下防备,继续在长街上边走边逛。

    瞧见路边有拎着竹篮卖折枝红梅的,独孤静想,红梅好看是好看,但在这冬日里总归是寻常了些,想必花姐也见了许多,并无甚稀奇的。

    独孤静于是转了方向往花市走去。

    京都的花市还是十分大的,虽说冬日里百花杀,可因有卖煻花的缘故,来花市里闲逛的人也并不少,有不少富贵人家的小姐公子来这里挑花买花。

    独孤静一眼就相中了那烟笼紫玉牡丹。

    若是在百花竞放的时节,独孤静并不会留意这牡丹的。此花太过于娇艳富丽,在独孤静看来似乎是失了些文人品格。

    然冬月万物衰败,天色蒙灰,这紫玉牡丹雍容华丽,实在喜人。

    只是……牡丹娇艳得有些放肆,花姐却清冷得有些疏离。

    这花与人其实并不是十分相配。

    想到这里,独孤静莞尔一笑,手指抚弄着那紫玉牡丹的花瓣。

    片刻后,他买下了那盆紫玉牡丹。

    花姐实在清冷,能沾些这牡丹的脾性也是好的……

    江月阁旁有条小巷,那小巷十分狭窄,只能容下两人并肩通过,故而无人在此摆摊,历来便十分僻静。

    时不时有寒风穿巷而过,扬起那玄色织锦斗篷一角。

    有个手捧着盆紫玉牡丹的锦衣男子走过巷口,那紫玉牡丹色泽妖冶,花瓣繁复,十分惹眼。

    其中一花枝上还系着一白色丝带,在这片浓郁的紫中显得有些清冷孤寂。

    矫情!

    长风烈鼻中冷哼一声,收回视线继续抱臂倚着冰凉的巷壁。

    他耳力极好,借着头顶上方的窗户,能听清屋内人的一举一动。

    今日江月阁早早地便打了烊,屋里大家欢聚一堂,十分热闹。

    福禄烧了很多菜,长风烈能听见独孤静在挨个报菜名儿。

    他听见岁方禾说亲自煮了碗长寿面,要花江月品尝。

    他听见里面的人有说有笑,碰杯祝酒。

    他还听见里面的人挨个向花江月送上贺礼,接着又是一阵起哄调侃声。

    旁人太过吵闹,但他仍能从中辨出阿姊的声音。

    阿姊还是同从前一样,寡言少语。

    但她今日……一定很开心吧。

    ……

    花江月饮了不少酒,双颊酡然,抱着那盆烟笼紫玉牡丹上了二楼。

    煻花奢侈,她本欲放在楼下供众人一块儿欣赏,可独孤静执意让她将花放在卧房里。

    入了卧房后,她将紫玉牡丹与一众礼品一齐放在窗前的桌案上。

    更衣后刚出了门,却听见屋内传来瓷器破裂的清响。

    花江月秀眉一蹙,转身回屋。

    窗户大开,寒风正呼啸着涌进来。

    那煻花瓷盆摔在地上碎成了手掌般大小的几片,其中较大的一片瓷片上还托着一大坨湿泥,湿泥紧紧裹着紫玉牡丹的花枝,无奈花朵硕大,还是弯了身子垂在地上。

    手掌大的碎瓷片周围还零星分布着些小瓷片,小瓷片上附着红胭脂,散落在地像是被寒风吹落的梅瓣。

    花江月看了眼桌案。

    其他物件倒是无事,偏生这两样东西有些倒霉。

    “花姐,出什么事了?”

    独孤静听见声响后忙上了二楼,在门口瞧见这一地的污泥与碎瓷片,脸色当即便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花江月有些无奈地扯着嘴角,歉然道:“许是这北风厉害得紧,将东西吹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