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霁(上)
:“怎么你今日也神神叨叨的?你两人一块儿中邪了?”

    “唉——春江月啊春江月……”

    九方月作惋惜状摇摇头,眼尾瞥见长风烈正死死地盯着他。

    正巧老板拿醋过来,九方月顺手将醋往春江月跟前一推,对他道:“你啊,还是多吃饺子多蘸醋吧。”

    春江月越看这二人越觉得奇怪,一口气吞了七八个饺子后,伸手将长风烈跟前的酸梅汤捞了过来:“你不喝我喝。”

    长风烈目光一动,然而等他抬起头时,正好看见春江月仰着脖子喉结不停滑动——那晚酸梅汤已被春江月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

    连着三日急雨,让中军营的操练场变得泥泞难行,士兵们身上的衣裳和鞋子都浸了泥,换洗的衣裳又一直得不了太阳晒。

    天公无情,狂霖不断,教头们索性散了,让中军子弟回兵舍里待着。

    在兵舍里闷了一日后,春江月坐不住了,吆喝着身边的弟兄就要出去喝酒。

    这雨时小时大,停了没多时又会猝不及防落下,九方月调侃道,这天公不作美也就罢了,倒还要作怪。

    不过他们男儿家倒不怕这些。他们兵舍与隔壁兵舍的,拢共约上了十来个人,在伙房里吃了晚饭后,便偷摸着出营去了。

    出营的时候雨点尚小,也就是在衣裳上浅浅地擦个痕,等在酒馆痛饮上几个时辰后,这雨又如瓢泼似的下起来了。

    春江月一身酒气,站在酒馆门口望着这天发愁。

    其实这天黑下来,仅仅借着街边零星铺子的灯烛,他倒也看不清什么。只是这雨点落在地上噼里啪啦,跟放炮仗似的,他很难不留意。

    “唉哟——我都没干净衣裳换了,这要是淋回去,明儿穿什么?”

    春江月说着说着就转过头去愁眉苦脸地看着长风烈。

    长风烈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看我干嘛?我最后一身干净衣裳都在你身上了……”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人从身后猛地推了一把。

    长风烈向前踉跄两步,刚刚稳住身子,就被扑在他背上的春江月压在了泥水里。

    “谁推老子?”

    摔在长风烈身上的春江月酒意消了两分,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朝身后骂道。

    “哈哈哈哈哈哈……瞧这两人,一看就是平日里马步扎得不扎实,竟一推就倒……”

    “看你二人在门口磨磨唧唧半天,挡路,快走快走……”

    长风烈伸手往脸上抹了一把,然后起身气鼓鼓地朝九方月走去:“九方月!定是你这个狗东西推的!”

    九方月边笑边推搡着身边弟兄往前跑去。

    “快跑快跑!傻子要打人了!”

    几个少年郎就在夜黑雨急的街道上一路嬉戏追逐,朝中军营的方向赶去。

    路过淮水街时,一行人慢了下来。

    这条街历来都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越是到了晚上,便越是热闹,是出了名的人间极乐地,京都不夜城。

    即使是在这样的暴雨天,街上寻欢作乐的男子仍是不少。

    春江月隔着雨帘看着酒楼门口那些勾肩搭背,搂搂抱抱的男女,抱起双臂感叹道:“啧啧啧——也就是京都,才能有这样热闹有趣儿的地方。”

    “阿春!”身后的弟兄突然唤了他一声。

    那弟兄走上前来,指着酒楼门口撑着一红梅纸伞的男子对他道:“那个……是不是你姊夫?”

    春江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春香楼屋檐下站着许多人,其中一画着艳红梅花的纸伞下有一着雪青衣衫的男子。那男子正搂着一盘发高耸,作风尘女子打扮的女妓。

    那两人依偎在伞下,交头接耳,举止十分亲昵。

    春江月那方才还被酒劲催红的脸,现下立马青了。

    “闻人……霁?他怎么会在那儿?”春江月嘴里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九方月看着远处红灯笼下撑着伞的二人,冷笑一声道:“这还用问吗?”

    长风烈捏紧双拳就要朝春香楼走去,然而才迈开了腿就被九方月伸手拦下。

    九方月眉心微微耸起,用蚊子般的声音朝他嘀咕道:“人家里的事儿你跟着去掺和什么?”

    雪青衣衫男子的手在女妓的腰上不停摩挲,那女妓的红唇贴着男子的耳珠张张合合,不知在同他说些什么。而后女妓离了他的怀抱,冲他妩媚一笑,涂着浅红蔻丹的食指勾着他的织锦腰带将他拉进了酒楼。

    “你不前去拦着他?”长风烈转头看向春江月,语气又怒又急。

    春江月垂眼不语,雨珠自他的眼睫滑落,他盯着漆黑的泥水路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九方月看着那春香楼的大门,勾起一边唇角讥讽道:“拦这一次有什么用?难道他每去一次,你还能拦他一次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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