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策论并非毫无问题,这可能也是文惜月以及天下学子的通病,对于很多对策和构想过于理想化。
对于崔敬而言,他看到这些对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考虑对百姓的好处,而是在想它们对朝中局势的利弊,实施下去哪方会受益、哪方会因利益受损而采取措施。
他还会提前预判,在实施过程中,有哪些地方会层层克扣,出现问题后该保哪些人,又该借着这些政策来处理哪些人。
在崔相国心里,任何事都不简单,都可以利用,但也会被利用。
坐在亭中,崔敬看着桌上文惜月的那篇策论,眼神中似乎有一抹悲凉。
“相国,晚饭已经备好。夫人问您,今晚是否与她一同用膳?”陈夫人身边的丫鬟声音,打断了崔相国的思绪。
崔敬丝毫没有被打扰的恼怒,他转头看了眼此时的天色后,便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平和应道:“嗯,今晚我陪她一起吃晚饭。”
他将文惜月的策论重新收回信封中,并且又放到了棋盘下。
随后,他和那个丫鬟一起离开了亭中,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府中的夜色里。
夜幕逐渐降临,永庆楼中灯火通明。
萧晏和梁知意、奚夫人在三楼的包房中一同吃饭,席间倒也没说什么要紧事,就是聊了聊往事,相互问候着近况。
奚夫人也很热情,对待萧晏就像以前一样,没有任何疏离和改变。
梁知意则一直聊着小时候的趣事,活跃着气氛。
萧晏虽然现在心思不在这里,但他还是尽量附和着,不扫她们的兴。
他总是在想着下午李肃说的事情,想着文惜月。
而且……今日是成婚以来,他第一次没有和文惜月一起吃晚饭,萧晏心中总是有着不适应的感觉。
这顿饭结束后,萧晏便以公事为由,拒绝了梁知意一起散步的邀请,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木门,屋里漆黑安静,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子,像是落了一层霜。
文惜月去李娴那里吃饭了,所以此时屋里没人。
萧晏点燃房中的蜡烛和油灯,独自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弯月出神。
这种万籁俱寂的孤寂感,房中只有青灯为伴,他像是回到了和文惜月成婚之前的生活。
可能……以后他又要过这种生活了。
此时,萧晏不得不开始考虑未来的事,尽可能为文惜月多打算一些。
窗外的深林中,传来几声犬吠,似乎为这夜晚又添了几分寂寥之意。
萧晏本以为文惜月今晚没这么快回来,因为她和李娴在一起时,总有很多话聊,很迟才会回屋。
但没想到,萧晏才在房间里待了一会,文惜月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你……今晚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是有事吗?”萧晏看着文惜月走进来的身影,平静问道。
文惜月温和应道:“李娴今晚约了其他人看歌舞,我没兴趣一起去,就先回来了。”
但实际上,文惜月是为了萧晏才提前回来的。
她担心萧晏回来后,一个人在房间里很孤单,所以难得拒绝了李娴的邀请,先回了房间,想要多陪陪萧晏,或许能让他心里没那么难过。
“嗯。”萧晏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文惜月没打扰他,只是在屋里的另一张桌上看书。
萧晏看着窗外的月亮,在心里安排着文惜月以后的生活。
他不敢看她,怕自己多看她一眼,来日就会多一分不舍。
过了一会,文惜月还是开了口,轻声询问道:“你……现在想聊聊永济仓的事情吗?”
她一整个下午都在想着这些事,心中已经猜透了七八分真相,只是还需要永济仓案件的更多细节来印证猜测。
“改日吧,我今晚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了。”萧晏平淡拒绝道。
说完后,他就站起身,无言地去沐浴了。
文惜月能听出他话里的疏离,但她没多想,只以为是他太悲痛了所以不想提及此事。
她能够理解萧晏,便不再继续交流,打算过两日再说。
一整个晚上,屋里的气氛都有些沉,文惜月和萧晏几乎没有什么对话,各自沐浴后,就各自躺到床上休息了。
明明昨晚两人还牵着手一起睡了大半个晚上,可是今晚……却有着说不出的生疏感。